在哐当哐当的响声中,披头与六七个矿工坐在罐笼里向黑沉沉的矿井降了下去。披头的身子不断地随着车子剧烈的摇晃而来回摆动。漆黑的巷道越来越深,洞口的亮光渐渐缩小。 在不断的下坠中披头感觉有些紧张,越往下,越黑,矿灯的光照射在矿井的洞壁上,粗糙丑陋的泥土和石块的混合物在人的视线中被拉成一条条向上滑过的线,感觉就像走入地狱一样。过了一阵,忽然笼子猛得一震,披头打了个趔趄,差点撞到身边矿工的身上,他伸手把对方胳膊抓住,才算没有跌倒。一个矿工打开笼门,大家鱼贯而出,走向旁边延伸的巷道。巷道里黑漆漆的,除了头顶的矿灯照出的一团亮光外,再看不到其他什么。在巷道的墙壁上,水不断滴答滴答地滴下,大家都不说话,只能听见鞋走在水上的扑哧扑哧的声音,披头跟在大家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拐了一个弯后他们到了一个斜坡,他们沿着斜坡走了几十米,然后就进入了采煤工作面。煤层很薄,高约一米六,长约七十米。这里密布一根根硕大的木头柱子, 支柱间的距离很窄,仅有一个人的宽度,支柱上很多横放的竹子,支柱和竹子一起托着上面的土层不塌落下来。 披头和矿工们蹲下身子,佝偻着腰,笨拙地往前走。这里的空气有些闷热、潮湿,空气没巷道那么新鲜。因为工作面太矮的缘故,披头头顶的安全帽不时碰到顶棚,把顶上的煤土不断碰落下来,洒在身上。 这一天,当披头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太阳刚落山。他从笼子里出来,站在山坡上,看着被夕阳映红的云彩,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重新回到了人间。 在姚兰告诉张晓凡实情的第二天中午,姚兰在张晓凡的陪同下又去找披头了。这次虽然是白天,但钢厂的厂区里依然没有什么人,以前姚兰看到的那些玩耍的男孩们没再见到。姚兰和同伴来到披头住的厂房门口,推门进去。这次因为是白天,所以姚兰心里没一点儿害怕。她带张晓凡穿过杂乱的地面,到披头住的房子门口。她上前去敲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姚兰推门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披头的踪影。在地上,披头的书被扔了一地,书架也被推倒了,床上的被子也被扔到地上。而披头最值钱的东西,那台电视也被砸烂,披头的房间里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姚兰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披头就根本没回来,她开始担心起披头的安全来。他到底去了哪里?姚兰心想,难道他真的从此消失了吗? “这怎么这么乱啊!”张晓凡大声喊,“王谦怎么就住这么个地方。” “我现在想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了!”姚兰急躁地在房间里跺脚。“他不会有事吧!”她对张晓凡说,随即又意识到她的朋友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姚兰发了阵脾气,然后平静下来,她蹲下身子,从地上拣起一本书,那是她送给披头的《大卫•科波菲尔》,她把书翻开,看到王谦在书的扉页上写的一行字:我要永远珍藏它。 看到这个,姚兰放声大哭,她哭得悲悲切切,难以自持。张晓凡看着姚兰哭,也不去劝她,她知道劝也没用。此时,她也被姚兰的情绪影响,眼睛也湿润了。 姚兰哭够了,她开始收拾房间。她和张晓凡先把书架立起来,把书都放回到书架上。完后,她把被子放在床上、折叠好,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归拢到一起清理出房间。她和张晓凡干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算是把房间打扫完,干完后姚兰和张晓凡坐在床边开始发呆。 “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一阵张晓凡问姚兰。 姚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什么时候走?”张晓凡问。 “我不想走,我想在这待着。” “这怎么可以,我的傻妹妹。”张晓凡抱着姚兰的肩膀说,“你怎么能在这待着!” “我想待在这里,我想等他回来。” “不行!你开玩笑啊!这里不安全的。” “我不怕!” “什么怕不怕!跟我回去,由不得你。” 张晓凡不由分说把姚兰拉起来,姚兰也就不再坚持,她从书架上把《大卫•科波菲尔》抽出来,放在自己包里,然后被张晓凡牵着手,像个小孩子一样被领着走了。 姚兰这次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她因为情绪失控,睡眠失调,加上精神极度失落,被诊断为抑郁症,她回家在家里休息了三个星期。三个星期后,当她回到学校重新上课时,大家发现姚兰变瘦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蛋不再是圆圆的,而变成了尖下颌,鹅蛋脸,眼睛不再像过去那么眯眯的,而是变得大大长长,身体没有了过去的臃肿丰满,变得苗条了,她突然变得让他的同学认不出,成为一个标致秀气的姑娘,但另一方面,她的皮肤没有过去那么好那么白,而是变黑了。 姚兰的种种变化更体现在她的性格上。她以前尽管不是很开朗,但还是在熟悉的同学中间能够放开自己,让大家感觉到她坦诚乐天的特点。然而这次回来之后,姚兰变得孤僻、沉默,很少再与同学一起欢笑,往往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脸上很难再见到过去常有的微笑,她开始变得与众不同,说话的语气没过去那么柔美,她常常一个人出出入入,不愿与人交往,对熟悉的人她还能说上几句,对陌生人她一点都不客气。她开始向特立独行滑去,开始变成冷漠、孤傲的女人了。 |
创建时间:2006-8-27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