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重庆设直辖市,11月长江三峡工程正式动工。这个时候,关于开发西部的言论早已不少,不过“西部大开发”作为一项中央政策提出,还是两年之后的事。重庆升格为直辖市的战略意义,在这个时候还只是跟三峡工程联系在一起,还没有多少人把重庆看做是“带动西部崛起的龙头”。 但楼忠福在1997年下半年就坚决认定,“新晋”直辖市的重庆必将有大发展。 楼忠福看好重庆的理由有三点:第一,重庆是一个新的直辖市,既然行政级别上升,那么基础设施和城市建设也得跟着升格;第二,重庆人口多、城市老,城市人口比例不高,直辖市不能全依靠农民来建设,人口需要城市化,需要搞建设;第三,西部就重庆这么一个直辖市,整体上西部发展比较慢,但重庆总不能太差。 不过重庆的巴山蜀水,对于广厦和楼忠福来说还是一片完全陌生的领地,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为了打好这一仗,楼忠福让广厦集团投资部经理王明和先做前期研究。在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王明和拿着一本电话本就展开了调研工作。他和投资部的同事查询了四川、重庆的经济发展情况,翻阅了大量的资料,短短一个多星期内就基本掌握了重庆市建筑行业的发展状况。王明和把情况向楼忠福汇报后,楼忠福当即决定成立购并考察组,让王明和尽快带队飞赴重庆。 重庆作为中国六大老工业基地之一,老国有企业多,困难企业也多,企业本身的改革愿望和积极性也比较高。成立直辖市后,重庆市政府自然想有所作为,既然中央对国企改革问题这么重视,政策这么宽松,重庆当然要大胆闯闯。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对外来投资者前来寻找投资机会和参与国有企业改制,重庆市政府自然是张开双臂来欢迎的。 1997年11月21日,由王明和带队的广厦集团购并企业考察组抵达重庆后,果然受到了重庆市政府的热情接待。在政府的安排下,他们先后走访了计委、建委、经济协作办公室、建筑工程管理局、体改委等政府部门。主人们热情地介绍了重庆市的投资环境、国有大中型企业的状况,宾主双方还就建筑企业之间的合作与购并事宜进行了广泛的沟通。 稍后,王明和带领广厦考察组直奔主题,提出要找重庆建筑行业的“国有靓女”“相亲”。重庆国有建筑企业的“婆婆”是重庆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家中有“八朵金花”。远道而来的广厦既然想“提亲”,“婆婆”自然心中高兴,很快就安排了双方的“相亲”。 作为长江边上的山城雾都,重庆的靓女在肤色与神韵方面,是中国其他地方无法相比的。但重庆建筑行业的“国有靓女”,却跟中国其他老城市中那些成长于计划经济年代的“国有老处女”一样,都有共同的“徐娘老态”——规模都不小,历史也挺长,规章制度特多,组织架构重叠,职工人多势众,士气萎靡不振。 重庆建管局的“八朵金花”,实际上已经不是什么“靓女”了,在日渐市场化和自由化的改革年代,其“徐娘半老”的疲态已十分明显——经营状况一年不如一年,总体亏损面达60%。 侵蚀她们“青春和风韵”的原因,当然不只是时间,而是国有企业本身固有的“病理和病因”以及改革年代中出现的“市场经济不适应症”。 “八朵金花”的问题归纳起来,主要有三方面: 第一是包袱沉重,退休人员多。在职人员与退休人员之比为1∶1.2,除政府统筹返还退休金、医药费外,每个企业每年要支付的退休工人养老金、社会保险、医疗费等开支达600万至800万元。 第二是机制僵化,缺乏活力。企业机制没有根本性的转变,与现代建筑市场技术管理型或项目经理机制的要求相去甚远。 第三是资金紧缺,后劲不足。企业设备老化,严重影响到承建工程的施工效率与质量。同时,因资金短缺,企业没有足够能力垫付工程款,削弱了竞争力。 “相亲”之后,王明和心中有数了——这些企业的困难正是广厦的契机,对方的劣势,恰好是广厦的优势。广厦不但机制灵活,管理先进,而且资金雄厚,士气高涨,既没有离退休人员的包袱,也没有历史债务的包袱。 王明和把广厦一身“发达的肌肉”——资本实力、灵活机制和优势品牌,一一展示给对方后,好久没有体会过“雄起”快意的“八朵金花”怦然心动,对广厦顿生倾慕和好感。而王明和等人也越发感到这门“婚事”成功的机会很高。 另一方面,通过多日的考察和访问,王明和等人发现,重庆市国有建筑企业虽然困难,但重庆的建筑市场并不小。不少市场份额都被外地企业或者民营企业吃掉了。成立直辖市以来,虽然有不少新项目在建设,但重庆毕竟是个老城市,旧城改造和新区开发任务艰巨,未来市场潜力巨大。为了振兴经济,促进发展,直辖市政府正着手改善投资环境,大搞招商引资,并且已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政策,鼓励外地企业进入重庆。 王明和判断,如果广厦和重庆的国有建筑企业能够“共结连理”,实现优势互补,必将产生一个兴旺发达的“新家庭”。这门美满的“婚事”不仅会让广厦实现扩张和进入重庆建筑市场的目的,也会给重庆的建筑企业带来一个转换机制、走出困境的转机。 12月中旬,王明和等人告别山城,回到杭州。考察组把“相亲”情况向楼忠福作了详细的汇报。楼忠福当即就下令成立企业购并领导小组,并亲任组长,王明和任副组长,重庆方面的购并工作仍由王明和负责。 几天之后,广厦向效益较好的重庆住宅建筑工程总公司和经营状况比较好的重庆一建、重庆四建抛出“谈婚论嫁”的绣球。上述三家企业收到传真函后,均在四天内作出答复,表明愿意合作的意向。 这些基础性工作都完成之后,该是双方“家长”见面、“定亲”的时候了。12月底,楼忠福亲自带队飞赴重庆,先后与住宅总公司、重庆一建、重庆四建领导班子洽谈,并与住宅总公司签订了整体合作意向书。 1998年3月初,正当王明和准备带领考察组赴重庆进行更深入的考察和谈判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住宅总公司“芳心自乱”,前度的“嫁娶期许”也暂时告吹。住宅总公司发生“情变”的原因有三:职工分离难度很大;重庆市有关部门的意见不统一,很多人不赞同将最好的建筑企业拿出去合资;职工有意见,不放心公司让广厦来控股。 广东顺德和山东诸城在国企改制中的“靓女先嫁”思想,虽然此时正成为中国主流媒体大肆宣扬的主调,但这股改革的风气似乎还没有吹进群山环抱的雾都重庆。 不过楼忠福见了“靓女”可是不会轻易放手的。这点小小的变故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当年一穷二白、绳门纸牖的时候,为娶妻子王益芳,在那么艰难和遭遇那么强烈反对的情况下,不也是“虽千万人吾往矣”吗? 楼忠福对王明和说,既然是对广厦不放心,那与其费口舌解释不如请“亲家们”来浙江亲眼看看好了。于是,广厦发函邀请重庆住宅总公司领导班子成员来浙江走走看看,好好考察考察广厦。 百闻不如一见,一番考察后,住宅总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很受震动,也开始回心转意。他们表示要尽量争取重庆市政府和住宅总公司职工的支持,促成合作。 随后王明和带队再赴重庆,就合作所涉及的人员去留、资产评估等问题,与重庆有关部门协商,取得理解和支持。广厦与住宅总公司又签署了补充协议,并共同拟定了合作方案,提交住宅总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 然而,住宅总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在投票表决的时候,否决了合作方案,住宅总公司的领导班子见此情况,也不愿意强扭了。一个差不多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怎么办?准备离开重庆的王明和向楼忠福请示,楼忠福斩钉截铁地说:“不要紧,一家不成再谈另一家。不管有多大的困难,进军重庆的目标一定要落实。你们尽快与重庆一建领导就合作事宜继续商洽,不把重庆的“靓女”带回来,就别回来见我!” 根据楼忠福的授意,王明和带领广厦考察组再次去登门拜会重庆“亲家”——建管局局长张新祥。王明和把具体情况向他汇报,同时也表达了希望与重庆一建合作的愿望。当张新祥听到广厦与住宅总公司的“婚约”告吹的消息后,感到惊讶和惋惜。 张新祥虽然以前没有接触过广厦,但对广厦在全国建筑行业的实力和名声还是早有耳闻。而广厦在1997年、1998年的时候,也确实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国企”了。 成为全国第一家上市的建筑企业本来就已经赢得了很大的资本实力和品牌效应了,1997年12月广厦集团又锦上添花,获得第一个鲁班奖,并被建设部批准为首批49家国家级企业集团试点单位之一。1998年7月,广厦集团的正式名称,由“浙江广厦建筑集团”更为“中国广厦建设集团”,10月,又获得建设部“一级工程总承包”的资质。 广厦以这样的实力和形象前来“求亲”,重庆市政府本来很高兴,对重庆国有建筑企业来说也是件好事情。张新祥说,如果广厦就这么空手走了,倒是重庆的国有建筑企业失去一个改革的机会。广厦既然不走,而要继续寻求与重庆一建的合作,他表示要尽力支持。 不过重庆一建的总经理张扬却很干脆地表示,除了整体合作之外,什么都可以谈,原因大致有三方面:公司干部对合作有顾虑,担心广厦进来后,原来的位置和待遇没有了;公司离退休职工和下岗人员的包袱不好处理。如果只是局部合作,重庆一建则可以根据需要进行选择,抽出一块优质资产与广厦合作,对公司震动不大,也不影响干部的待遇。 但是广厦方面认为,建筑企业不同于工业企业。工业项目完全可以实行部分合作,而建筑业实行部分合作,不能解决施工的资质问题。施工资质对于承揽建设项目是至关重要的。 楼忠福让王明和从政府和建筑管理局方面继续做工作,因为这些问题,特别是人员包袱问题,必须有政府和上级管理部门的支持和配合才能解决。 他还给王明和发出三点指示:坚持整体合作,坚持剥离不良资产,坚持分离退离休人员和下岗职工。经过争取,最后重庆一建的领导班子转变了态度,同意与广厦实行整体合作。双方随即决定成立合资改制工作组。 王明和将进展情况向楼忠福汇报,并将重庆一建与广厦合资改制总体方案传真给总部审核。楼忠福和广厦总部同意按这个方案推进工作,并全权委托王明和等人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做好最后阶段的工作,并特别嘱托要作好职工思想工作。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