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一切努力的目的在于获得幸福。 ——摘自手记 2000年人人享有初级卫生保健。 ——中国对WHO的承诺 阳光下的盼望:怀念与陌生 江洲乡位于长江中游上的一个冲积平原上,长60里,宽20里,最窄处5里,可耕地约4万亩,与九江市隔江相望,摆渡只要10几分钟,20世纪五六十年代到九江坐的是木帆船,顺风顺水还行,逆风逆水到九江市中心西门口要1个半小时。1998年夏天长江洪水暴涨,江洲破堤,全国闻名。其实在这之前,江洲的棉花已小有名气。那儿土肥地多,农民较早地走上了富裕的路。就医的观念也就发生了变化。段海元是江洲乡一个老农,他告诉我,生活在洲上的他已是第六代了,他亲身感受到就医的变化。 1956年段海元从江洲小学毕业,考取了九江二中(解放前叫同文中学,方志敏烈士曾就读过的学校)。 1959年他初中毕业,回家务农,是老资格的农民,应该有点代表性。 2004年早春二月,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乘船去江洲采访他。我们并肩在棉田的田埂上走着,空气中飘散着油菜花的香味,远处的树缀满了绿意。他高兴地给我算了一笔账:2003年农村政策好,皮棉收购价格是每斤3元左右,质量好的可以卖到3元5角,棉花亩产一般是550斤,最好的地可产到600斤,平均亩产500斤,每亩平均收入是1500~1600元左右,去掉种子,化肥、除草剂和农业税,有近千元的纯收入。洲上人家一般都有5~7亩地,只要风调雨顺,加上养点猪、鸡,种点油菜,二三年可以盖幢2厅4房的2层楼房。 2003年他患了胆结石,胆囊炎,住进了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抗感染,开刀取石,花费了1.6万元。 妻子患有慢性骨髓炎,至今已花去医疗费3万元。换算一下,就是他们家损失了一幢装修很好的2层楼房。 中午,他留我用餐。谈起去年住院的情景,愤懑之情又涌上心头。他说,越想少花钱越出事,伤口发炎,医生要用抗生素,尽往高档的用,我们受得了吗?我常和医生吵架,不是为别的,就是要查查他们用的药。医生指责我们农民尖刻、小气、刁钻,其实,他们哪里知道,笔下一画,就是几百几千,我们农民病不起,真的病不起呀!那点药费是我们起早摸黑,到地里一锄一锄刨出来的,是血汗钱哪。针打在手上痛,心里更痛。不骗你,这是真话。后来,医生说还要打白蛋白,促进伤口愈合,我更火了。我晓得白蛋白是好药,好药我们用得起吗?城里人可以用,我隔壁床上1个病人1天1瓶氨基酸,2天1瓶白蛋白。我想吗?也想,没钱,穷,想也是白想。天天和医生吵,想早点出院。 他告诉我,乡下人苦一辈子就是为了盖一幢房子留给子孙,这几年政策好,种田也能赚几个钱,尤其他们是种棉花、经济作物,只要身体好,盖房子买车子都不是梦。别看一年只收入万把块钱,乡下人便宜在嘴里,菜是自己种的;猪肉是自己圈里养的;过年腌的,养了鸡、鸭,吃是不愁,省下的钱就置家业。年纪大了,就怕病,上医院就要花几千元,难哪!他怀念起合作医疗的年代,那年月他病了一次,是胆结石,保守治疗,花费了2000元。2000元相当于今天的2万元,结果合作医疗报销了75%,如今旧的合作医疗垮了,新型的还没有办起来。老了怎么办?想想都急。风烛残年,只望有个依靠。 老人把我送到江边,发出一声长叹:“我务了一辈子农,去年过了甲子,还想下田、养猪,赶上了这样的好政策,不干划不来。我没有别的想头,只望多活几年。”像是在暗暗下了个决心后才说:“活到70吧!” “不,你会活到100岁的!”我说。 他笑了,他脸上的笑意也如这早春的阳光一样是灿烂的。阳光在他额上的皱纹里闪烁,看得出他对生命的热爱,对故乡、对土地的眷恋之情正悄悄地爬上他被岁月刀深刻的老脸上。 阳光下他在期待企盼。期待企盼什么呢? 企盼收成与芝麻开花节节高;企盼合作医疗再显辉煌;企盼农村三级卫生网呵护他们的健康。 九江县黄老门乡杨柳村的农民熊家喜今年61岁。农村办合作医疗那阵子,他不到而立之年。虽然身体健康,总免不了有咳嗽、拉肚子等小伤小病,5分钱挂个号就可以。找赤脚医生要点药,每年每人只要交1元钱,最多一次也没超过5元钱。小伤小病病人不出村,可以不花钱。他们怀念办合作医疗的那些日子。 “合作医疗”在当代青年农民和青年医生的调汇表中是个陌生的字眼。 小郭的老爸是江西省吉水县乌江乡段上村的农民。算是共和国的同龄人,是解放军南下那年出生的。家里几代人在靠种田谋生,人倒下来不知是个什么字。大概是祖父想让子孙识点字,请了私塾先生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伴书。可书没有与其相伴。小学毕业就遇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回家挖野菜、种地瓜,填饱肚子要紧。20岁时他老爸当了兵,退伍那年响应号召种田务农。祖父一直认为只有种田才能填饱肚子,有粮票顶个屁用。祖父一辈子身子骨硬朗,不知药铺的门往哪边开。他老爸郭伴书却从小就少不了头痛脑热。好在村里办了合作医疗,吃吃药,打打针,方便。每人只要出几角钱。郭伴书当兵回来,合作医疗站就“黄”了。说是村卫生所,实际就是1个私人医生,鬼才知道他有没有行医证。一点头痛脑热就打吊针,没几十块钱别想去看病。现在是小病不敢上诊所,大病不敢上医院,这次得病就在家拖了半年。医生说,要早点来只要2000元钱就可以治好,现在拖晚了就是3万元钱也难保证治好。要治,郭雪保就得回家筹钱,不治就回家,结果是不言自明,主任和他都默默不语。 郭雪保在广州打工,同时还在求学。读的是经济管理专业,他不得不去用经济学的眼光和头脑去审视、去思考。他要算算这笔账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这次住院费预交金5000元,是他找信用社贷的款,利息是每元6厘。民间贷款比旧社会的高利贷还恶,他不敢借。如果继续治疗的话,至少要贷款3.5万元。年付利息2100元,一年一次还清,本利一起就是3.7万元,按他现在年薪1.2万算,减去个人生活费用、读书费用、养家口费用,一年只能还0.5万元。这还要保证自己在岗;如果回来种田,那就不知要拖到哪年哪月了。这时他想起了老爸说过的合作医疗。合作医疗是什么?为什么可以给农民报销医药费?现在又为什么没有了?能重新办起来吗?老爸可以加入吗?他决定回乡了解一下。他毕竟年轻,还不到10岁就赶上了责任田到户,十七八岁就赶上了进城打工的浪潮。用他自己的话说算得上是半个广东人了,他长年在东莞、广州、深圳打工,只到春节才回家。家乡乌江留给他的记忆只是孩提目光摄下来的山和水。 2002年,全国农村卫生工作会议召开以来,“合作医疗”这4个字又开始火起来,不过,在其前面加了4个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新旧之别在哪里呢?合作医疗深受农民欢迎,为什么会中途夭折了呢? 今天,当我们指责“农村缺医少药”,指责“投入不足”,指责“政府职能缺位”,指责“农村卫生事业落后”,指责“不关注农村农民这个大多数”时,我们又不能不实事求是地说,我们的党、我们的政府一直在关注关心农村、农民的健康卫生工作。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