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当年改制也是迫不得已。1997年,全市28家乡镇卫生院中有18家亏损7.6万元;负债182.7万元;欠职工工资91.15万元,欠职工退休费56.76万元。1998年就开始转制,把卫生院卖给懂管理的职工,18家乡镇卫生院相继转制,吸纳社会资金3100万元。转制前卫生院专项投入不足100万元,转制后一年投入923.5万元,职工由422人减少到393人。高级职称由原来1人增加到41人。2004年记者看到,八里、中小、牛庄、耿庄4家转制卫生院房屋扩建了,设备更新了,人才留住了,质量提高了,手术费用也下降了,以阑尾炎为例,原是1500元,现在为500元~700元之间,生孩子为200元。让同行们称道的是,合理地解决了乡村医生承担防保工作的报酬,一年补贴在300元~1000元之间。 有句话叫,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改制的卫生院会走多远,要瞧多久啊? 有人叹息:再往前走实在难。 ——无论从法、从德来说,抢救病人是放在首位,农村贫困户、五保户的药费挂在账上,谁来支付?不救是违法;救了,医院亏损谁管,医院毕竟不是福利院。 ——照章纳税是应该的。医院纳税不能与企业同等,医院有其特殊性。 ——私营医院的人才就是过路客,或是老有所用、发挥余热的基地,公立医院有编制,退休有保障,更富有吸引力。 ——若干年后,农民也进入了保险机制,民营医院的发票会允许报销吗?一旦不允许,病员彻底流失,医院只能走黄。 乡镇卫生院承上启下,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是农村三级卫生机构的枢纽,是这张大网的巨柄,是网身。我建议能不能对乡镇卫生院多一点补助,使乡镇卫生院处在不用营利也不是福利的中间状态,行吗? 4西部医生的回答:路在脚下 乡镇卫生院的路在何方?我们再听听来自西部更远的呼声。 时间:2004年6月 地点:健康报“爱心工程”热线 方法:电话倾诉 阳康(四川南充市西县罐丫乡卫生院院长) 阳康在罐丫卫生院行医已经14年了。他是这儿惟一具有大专学历的医务人员。他经历了太多无奈与痛楚。 这几年,卫生院的医务人员流失得很厉害,目前卫生院只剩下7名卫技人员了。阳康也曾出走,到福建一家台资企业的医务室工作过2年,每个月有一两千元的收入。“那段日子很不错。”后来,因为家庭的原因,阳康又回到了罐丫乡卫生院,月收入不足600元。阳康说,这算高的,拿得最少的同事只有一两百元。就这些钱,国家给的拨款都不能保证,还得靠卫生院自己挣。 现在罐丫卫生院的房子已经很破旧,墙面上大大的裂缝让阳康很担心哪天房子就要塌下来。他们请了有关部门来解决问题,几个部门都觉得“问题很严重”,于是下了一个通知,要求马上解决卫生院的危房问题。可是要求谁呢?20万元的危房改造费用,哪里也拿不出。一纸通知,不了了之。 让阳康感到骄傲的是,这里的防保工作一直没有垮。1998年,全乡的乙肝病毒携带者有四五千人,可是去年卫生院为1600多个学生查体,就只查出了十几个乙肝病毒携带者。然而,卫生院现在连台冰箱也没有,疫苗都没法保存,到了三伏天,在农村很重要的破伤风疫苗根本就用不了。阳康只能愁。 阳康说,他有时候真的不想干了,可是自己是土生土长的罐丫乡人,又是这里惟一的大专医务人员,“最起码也得有人去发糖丸吧!” 这么多年,阳康每年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挤出100多元订阅《健康报》。从卫生政策到医学科技进展,每篇文章阳康都仔细学习。那天他看到《健康报》上刊登“爱心工程”启动的消息,就想拨打爱心热线,正巧碰到一个急病病人,就先放下了。后来,他又看报纸上说第一个拨打热线的卫生院得到了一台肛肠治疗仪的捐助,阳康那个悔呀。 终于,阳康拨通了“爱心工程”的电话,他哭了,哭得很伤心。那天,刚刚有一个消化道大出血的病人在卫生院因为抢救无效死亡。卫生院离县城有3个多小时的车程,卫生院没有车子送病人去县医院,也没有能力开展手术进行抢救。眼睁睁地,阳康看着病人在痛苦的挣扎中告别了这个世界,他不敢面对悲痛万分的患者家属。38岁的汉子没有别的办法,穿着白大褂的他只能是偷偷地哭。 阳康自我总结:政府必须大力扶持乡镇卫生院,要是没有去年的“非典”,我们过得更惨。请政府多关心我们,多派上级医生来指导我们。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什么上级医院的医生来这里锻炼过,更别说帮扶了。房子漏了,我们可以坚持工作,可是人员素质上不去,满足不了老百姓最基本的健康需求,卫生院就要垮掉了。 李琼会(云南思茅市翠云区倚像镇卫生院院长) 1993年,李琼会调来的时候,倚像卫生院只有6人,只能看些普通感冒之类的病,连计生手术都做不了。6个人还分成两拨,各开各的门,各看各的病,各挣各的饭钱。直到1995年卫生院人员才合为整体。1997年,倚像卫生院开始送人出去进修,提高人员素质。渐渐地,卫生院的收入有了增加,甚至可以开展下腹部手术了。到了2003年,卫生院开始扭亏为盈。现在卫生院医务人员已经达到28人,全都具有中专以上学历,具有专科水平的有10人。 李琼会是妇产科医生,刚当院长一年。以往卫生院一年也就能做10台左右的妇产科手术,现在平均一周就能做4台。前段时间,李琼会主刀做了高难度的“阔韧带子宫肌瘤剥出术”,为患者切下一个24公斤的大瘤子。这事在乡间传开后,慕名前来就诊的患者陡增。 倚像卫生院其实离思茅市人民医院只有10公里,周围还有不少专科医院和个体诊所。李琼会说,竞争压力很大,倚像卫生院要生存和发展必须不断提高服务水平和质量,并同时保持价格上的优势,这样才能吸引患者。为此,倚像卫生院把提高人员素质放在了第一位,全院形成不断学习、积极进取的气氛,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要求去进修,哪怕是自己出钱也愿意。 记者问李琼会对“爱心工程”有什么要求,她特别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有很多卫生院排着队等待帮扶,有的比我们困难很多。如果‘爱心工程’有余力的话,能否帮扶我们一台心电监护仪?”李琼会介绍,倚像卫生院现在虽然能开展多种手术,可是一直以来仍然是依靠着听诊器和血压计这样的“土”设备来做病人手术中的监护。医务人员的心理压力很大,生怕会出点什么纰漏。一台心电监护仪要五六万元,刚刚开始扭亏为盈的卫生院还无力购置。而现在患者对倚像卫生院的手术需求却在不断攀升,医务人员在手术中常为了监护问题分心。 李琼会自我总结:我们很明白爱心帮扶只是经济上的一时帮助,不能指望着依靠这个搞发展。她举例说,有个卫生院得到了政府买的心电监护仪,可是一直放在仓库里,没人会用,非常浪费。“卫生院的发展关键还是要靠卫生院自身,等、靠、要,不是长远之计。” 王华青(青海省民和县官亭中心卫生院院长) 王华青是一位身份特殊的卫生院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民和县第二人民医院副院长。2003年9月份,民和县委、县政府针对官亭中心卫生院内部管理不善、内外债务沉重、门诊数量每况愈下、群众意见大的实际情况,从民和县第二人民医院抽调出13人赴官亭中心卫生院开展对口帮扶,官亭卫生院也挂上了县第二医院分院的牌子。王华青成了卫生院的院长。 官亭中心卫生院离县城有88公里,农村的阑尾炎、妇产科急症病人多,急救任务重,当地的防保任务也全靠这家卫生院。王华青认为,尽快开展相对完善的诊疗服务是当务之急。他们通过贷款,购置了心电监护仪等必要设备,把能开展的项目都开展起来;对卫生院的手术室、厕所、供应室、洗衣房等进行了改造。同时,对卫生院内部大力整顿,主要抓服务态度和服务意识问题,以前那种值班医生闷头睡觉的现象再没有发生过。很短时间内,该院的整体临床诊治水平有了明显提高,就诊人数不断增加,使远离县城、地处甘青交界的官亭三川地区各族群众在家门口就能得到相当于县级综合医院提供的医疗服务。 2003年11月底到2004年5月,6个月的医疗收入就有78.6万元。此前,官亭中心卫生院历史上收入最好的1998年总收入才53.73万元。昔日门庭冷落,每况愈下的情形,被如今病人多、医生忙、收入增的情况所代替。原来欠的40多万元外债,已经还了11万元。职工月收入平均上涨了240元,连临时工一个月也能拿五六百元。 他们给“爱心工程”热线打电话,只是希望通过《健康报》展示一个卫生院目前良好的发展态势。王华青说:“目前,国内最大的变电所工程正在官亭附近热火朝天地开工,附近还有一个大型工厂。可是有成千上万的企业工人需要医疗服务的跟进呀!我们卫生院大有前途。” 王华青自我总结:搞好乡镇卫生院,需要实实在在的帮扶,那不是大医院给个把淘汰设备就能解决问题的。我们需要大医院带来先进的服务意识和管理理念,帮我们带出业务骨干。卫生院的发展第一要靠政府大力支持,实在投入;第二就是靠自身谋发展。 (《“爱心工程”热线三人谈》摘自《健康报》,2004年7月1日星期四第三版,作者陆跃琳,责编陈浩。录于本书时略作了改删。向作者和责编致谢致歉。)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