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医科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在2000年曾对农民住院前十位疾病顺序及次均费用作过一次调查: 疾病名称次均费用(元) 胸、腹、颅脑外伤3108.13元 脑(出血)梗塞4032.03元 骨折3761.35元 消化道溃疡出血穿孔3453.90元 急性阑尾炎2380.11元 农药中毒2614.80元 足月妊娠1861.50元 冠心病、心梗3789.33元 慢支、肺心病2078.50元 剖腹产1949.00元 从表中可以看出,生孩子进医院就得支付近2000元,还不算旅差费和陪护人员的住宿费、误工费。 国家卫生部统计信息中心发布的《2001年全国卫生事业发展情况统计公报》显示,2001年平均每一出院病人住院医疗费用是32455元,人均年收入不到1000元的西部农民会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的价格呢? 甘肃省积石山县小关乡大茨滩村总人口1196人,农民年人均收入只有400元(2002年统计数),村民周海因小腿外伤住院,医疗费用是3971元,他得继续耕作10年才能填补这个窟隆! 我以中部地区为例。南昌县南新乡是产粮区。地处南昌市郊,地势低洼,大部分土地只能种水稻,守在家里种田的农民,能够包到10亩,年景好纯收入均在5000元左右。只要有孩子读书或有人生病,他们就难以维持生计了。 该乡楼前村农民刘德田54岁,耕种水田4.2亩,家中现有4口人,女儿在外打工,17岁的小儿子在读高中。 2002年早晚稻每亩收稻谷1500斤,每斤谷价0.43元(2004年政府保护价升为0.70/斤) 每亩收入为0.43×1500=645元 4.2亩总收入为:645元×4.2=2709元 2002年税收每亩为180元(含税收及上交村组提留款) 2002年每亩农田农药化肥开支为:除草剂10元,车子运力30元,种子27元,农药20元,化肥140元,机械耕作50元,共计277元。 4.2亩的税收与成本合计为:(277元+180元)×4.2=1919元 2002年4.2亩纯收入为2709元-1919元=790元。 2003年,粮价提高到每斤0.52元,成本不变,纯收入是3057-1919元=1038元。 一年的收入还不够做一次急性阑尾炎手术的费用。 楼前村4组村民刘撮毛51岁,妻子熊细风48岁,养育了3个女儿,老大老二出嫁了,小女儿还只有14岁,读初中二年级。一家3口种了2.5亩田,每年纯收入是550元。 2003年熊细风不慎摔伤,医药费花去3000多元,误工误时误了收成。 楼前村的另一个农民刘半仙,还只有38岁。4口之家,女儿12岁,念初中一年级,儿子10岁念小学四年级。有水田2亩,每年纯收入是550元。2001年他患了糖尿病,在江西医学院一附病住院21天,花去药费7000元,出院的后续治疗因为穷只好终止。不敢去借,借了又怎么去还?住院时已就欠了8000元的债,这笔债都不知道哪年才能还清。 永丰县民政局刘美雪副局长给了我一组这样的数字: 2001年人均纯收入是2253元。 2002年人均纯收入是2335元。 2003年人均纯收入是2435元。 1997年我国东、中、西部农村居民人均收入分别为:2784.85元,1933.73元,1469.60元。 永丰县农民2003年的收入已接近东部农民的收入了。1996年,国家统计局和农业部联合研究制定了《全国农村小康生活水平的基本标准》,这里面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尺度,涉及收入分配、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人口素质、生活环境等5个方面,16项指标。其中主要的是:人均纯收入达到1100元,收入分配趋向合理,基尼系数在0.3—0.4之间,消费结构显著改善,营养基本满足需要,蛋白质日摄入量超过75克,人均衣着支出超过70元;砖木结构和钢筋混凝土结构住房面积比重高于80%;电视机普及率超过70%;文化生活服务支出比重高于10%;平均预期寿命达到70岁;劳动力平均受教育年限为8年;安全卫生饮用水普及率超过90%;用电户比重高于95%,已通公路村比重达85%以上;已通电话的行政村比重超过70%;享受五保人口比例上升为90%;万人刑事案件发案件数在5件以下。 消费结构、文化生活、安全卫生、生存环境只有随着收入的增多才能得以改善。目前农民的收入主要来源有两处,一是种田养猪养鸭的农业收入,二是外出打工的收入。无论是只有其中一项还是两者同时具有,他们都不可能一夜暴富,收入不可能陡然上升。他们的积累是缓慢的,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没有到过农村的朋友很难理解农民对金钱的积累艰难。 往大处说,盖房子,在中西部地区,大多数农民是不可能一口气把两层楼的房子盖起来。稍富点的可以分3次,打地基盖起1层楼(平顶),然后经过一两年或两三年的积累盖第2层,封顶,最后装修。待房子全部装修完毕,这位农民也进入了老年,他把这惟一的家产留给了子孙,他一辈子的汗水全浇灌在这里。穷一点的地方,时间会拖得更长。在江西乐安县山斜乡,我去时见放鞭炮挖墙脚奠基。3年后,再次来到他家,还是几块山石埋在那里,做房的主人病了,他无力下田;又过了3年,儿子大了,病情平稳借了钱总算盖起了1层,不知哪年可以盖起第2层。 往小处说,送红包。在医院里我目睹过这样一个场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走廊里端着一碗白开水泡烂了的大米饭,他大概是牙痛,好像是少了咀嚼的动作,水和饭一起下咽,眼睛不停地在搜寻着什么。突然,他快步追上前,那是一名刚脱下白大褂的医生,这个农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钱,硬塞给医生。医生瞄了钱一眼,拱手退了。农民怕是医生嫌少,又从口袋里掏了几张,递了上去。我看得很清楚,那都是10元一张的,皱皱巴巴的,紧紧地捏在他的手心里。我看见农民在追赶的过程中一个趔趄,险险摔倒,他穿的是一双破解放鞋,没有后跟,被农药熏染成焦黄的大脚趾伸在破破的鞋外。那碗白水泡的白饭险些洒落。我一阵阵辛酸涌上心头。我想医生一定会用他的爱心拒收这个农民的红包,一定。当然,一瞬间,我也用小人之心度量了他的大人之腹:会不会嫌少嫌脏?就那么一叠也不足100元呀!那皱巴脏兮的1张10元钱和那一碗饭,一双破解放鞋多少年后还印在我的大脑中。今天写到这里,都能感受到那个农民在眼前晃动,那乞求哀怜的目光在我背上烧灼。 农民,赚1元钱是多不容易,农民存100元钱是多么艰辛。许多农民一生的追求只是盖1间供全家居住的砖房(请注意,农民盖这幢砖房的成本只需3万~5万元)。 人的一生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往往一场病就把这个梦境击破,把那点点积蓄冲走。 听到过这样惋惜之声吗?“脱贫三五年,一病回从前。救护车响,一头猪白养。”“耕一春,收一秋。病一次,汗白流。”“累死累活几担粮,几声喷嚏就花光。”“一人生病,全家受累。卖了猪鸭,付不起药费。” 听过这样的感叹吗?“疾病猛于虎!” 见过这样的状态吗?“小病扛,大病拖,生死由命!” 于是有人这样地呼吁:农民要小康,身体要健康!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