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统治阶级发现,道家的这种个人主义特性,阻止了其所包含的政治无君论迹象的展开。然而,它通过早些时候就已由于墨家思想的涌入而形成的转向“社会主义”的倾向,从而完成了使人颇感惊奇的某些事情。这一语境中的关键性文章是嵇康的政论《释私论》。“公”的美德如前所述,在吕不韦的著作及后来道教组织的实践中起着重要的作用,而于此,嵇康不可思议地使之转向完全个人主义的态度。通过重新阐释人的一项基本行为,即忏悔的作用,来起到桥梁作用。忏悔在道教社团中具有巨大的社会意义。在聚集在道观创立者张道陵门下的信徒中,对于罪恶的公共忏悔成为从疫病等不幸中获救的一项基本前提。对于张道陵而言,这已成既成风俗,对于“五斗米道”创立者张角而言亦复如是。忏悔不再是私密的而是公共行为,并且在后来的群众运动中,一再成为放弃个人自傲精神的最为有效的方式,使之感到他只是团体的一分子。然而在嵇康的再阐释中,“公”成为与“私”完全不同的截然相反的事物。的确,“公”已转向其反面,例如它已成为对当世境况冷漠处之的一种表达形式。嵇康将之作为人类救赎的基础,在他的一篇文章的结尾中,他这样写道: 问曰:第五伦有私乎哉?曰:昔吾兄子有疾,吾一夕十往省,而反寐自安。吾子有疾,终朝不往视,而通夜不得眠,若是可谓私乎非私也。答曰:是非也,非私也。夫私以不言为名,公以尽言为称,善以无名为体,非以有措为负。今第五伦显情,是非无私也。矜往不眠,是有非也,无私而有非者,无措之志也。夫言无措者,不齐于必尽也。言多吝者,不具于不言而已,故多吝有非,无措有是,然无措之所以有是,以志无所尚,心无所欲,达乎大道之情,动以自然,则无道以至非也。抱一而无措, 则无私无非,兼有二义,乃为绝美耳。若非而能言者,是贤于不言之私,非无情以非之大者也。今第五伦有非而能显,不可谓不公也,所显是非,不可谓有措也。有非而谓私,不可谓不惑公私之理也。 149 150嵇康与其具有同样信仰的朋友们,他们的教化植根于他们自我自然完善的愿望,并因此而具有较高的精神气质。予以承认的是,“竹林七贤”使人欣喜的是他们古怪的行为。但他们也是受过良好教育并具有充分发展的艺术感的人。当然,由竹林七贤及其徒众引导的非常优秀的人格需要保持矛盾的存在。嵇康既具有政治手腕,一面作为官员活跃于政坛,同时他也不知疲倦地写诗作文、创造出新的形象,他不时将这描绘为自画像,或经常将之描绘为“社会里的贤者”图像。他这个新的、真正古怪的贤者不再是山中的隐士,但无比懒散,绝对地目无法纪,然而却又热爱艺术、热爱自然,是机智的、反应敏捷的官吏。尽管颇费一些周折,人们还是可以看到,其背后的道法结合的统治者形象,坐在其官位上,“溶若甚醉”。我们也经常可以看到贤者表面上用他的天才超越世俗的焦虑,与其真实本性画上了等号,它诱使人们通过公共忏悔任何一件隐藏的违法行为而卸下罪恶重担,从这一习俗中达到某种解脱,确切地说寻求解脱是为了经验洁身自好,使污秽与纯洁发生感人的改变。自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变成无法无天。成见的缺乏产生了轻薄,神秘的超然转化为醉生梦死,也许嵇康对此种种并没有清醒的意识。然而一个人不必即刻“忽视周遭”,这句话给思想增添了养料。 甚而在竹林七贤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人们渐渐地认识到违背社会习俗的外在观念在人的解放这一方向上迈出了一步,它某种程度上必然地带来了内心的自由。在这场运动中,其表面形式紧随着大量的理性物质基础的丧失,这一倾向在竹林七贤之后的两代人中日益采取了灾难性的形式,更富特色的是酒的重要性发展了。与过去的道家贤士们的特征相比,更可以说是他们追随者的竹林七贤,如果手中没有酒壶便是不可想像的, 这个姿势也许成了他们肖像画的特征。打个比方说,官吏们目光呆滞地倒在椅后,首先利用官职来赛酒,接受地方官职时则依赖于其酒窖的质量,从而成为令人羡慕、令人拍手称快的理想人物。当然,还要打破无数其他的禁忌。社会震惊于他们的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这些都是他们永不改变的亲近自然的迹象,是他们于文明中获得放逐感的征象。同样,他们的裸体以及可以称之为裸体俱乐部的喝酒之处激怒了人们,在那里他们表现自由的创造力。这一新的态势令人信服地表现在变化了的天堂之所的描绘上。经典的例子是稍晚的哲人、诗人王绩(585-644年)。他把自己看作古怪的与世隔绝的阮籍的后代并非是不合理的,在对醉乡的描写中,他特别把阮籍看作其中人民的代表: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