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和南方:作为象征与模式 时空观的基本改变源于两方面因素:一是由于秦军的猛击,二是在许多方面,汉王朝具有模仿先驱者秦国的癖好。由于国家的统一与郡县的划分,诸侯小国对王国不再有一种亲密感,代之而起的是这样的感受:它们正处于大国之中,受遥远的皇都统治,而且还具有严酷的拓边的外交政策。将近公元前三世纪早期的周朝末年时,只有今日中国心脏地区的北部才是中国人的区域,后来两个世纪则可看到在中国的西部大部分地区由土耳其人控制,继续向西则是罗马帝国的东疆边缘,向东是北朝鲜,向南的区域则被北越占据。除西藏,中国已同目前的区域相对应。从罗盘刻度上来看,那些边地国家,尤其是西域,公元前125年,张骞出使了西域并作了详细的记载。时空观在动乱中的发展产生了两种显然矛盾的甚而在事实上互为补充的后果:对个人空间进行强制性地压缩,对想像中的王国则大规模拓展。在早期道家的描述中文明一度像无序的岛屿一样散落在、深嵌在混沌的无垠的幸福的大自然中。尽管起初这种思想危险地传播着,但它从未能够阻止人民逃向旷野。周后期已很难阻止人民自由活动和移居,因而这种情况为道家观念提供了思想基础。此时,君主们及其官员们讨论的焦点在于吸引外国人移居的可能性,或者,至少聚焦于设计阻止国人向外部移民。因而孟子看到了政府的腐败,当然,人民的背叛也说明了政府的腐败。但自秦朝开始,形势基本上完全改变了。因为统一的国家疆域广大,向外移民是不可能的。在中央政府的统治下,疆域得到了统一与扩展。90文明不再是蛮荒之地中的一块岛屿,而是相反,在文明之地范围内只有很少一些蛮野之岛的存在。常在歌谣中颂扬的“山川与大泽”成为所有拒绝进入文明社会的人们的保留地,这些人包括前面所说的土著及道教的隐士。同时,在文明中即如在罗网中的思想突破限制向外发展。当然这些思想继续存在,但当人们寻求逃避社会束缚时,就会很容易穿越这一束缚,从而使这些思想进一步向外推进。人们确信美丽而幸福的世界处于遥远的域外世界,对它们疆域的描述可以见诸于古代的神话及新的可见的文字材料中。这是因为人们相信还有不受中国权力统辖的世界存在这样的世界观。汉代邹衍在宣教时就相信,中国只占全世界的1/81——人们不能持这种观点,因而在较早时的周朝就已讨论过。此时,《山海经》写成,其中有对边地区域奇异的风土人情的描绘。从传至我们的能够证引的材料中我们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些记载作为对儒家经典或真或假的补充也起着重要的作用。 西方的高山与东方的大海事实上是中国文化播散的最远处。儒生们与何休为此而欣慰,道家则为此而忧悒,而最终都不再为此喜忧了。比其他更使人确信的事是:这些疆域界限也成为通向天堂的大门,人们把目光投向远方的波动着的大海之外,越过神秘的山洞、峡谷以及它们迷人的回响,人们感到他们听到了来自另一个永恒世界的天籁,这一世界无声地逃避了文明的箝制。甚至在文明的空间拓展以前,据说就谣传在最东方与最西方,尤其在王国的最东方是幸福与长生不老之地。居住在边境西藏的昆仑山的西王据说统治着天堂仙境,而更远的海上,比中国的东海更远有一块“福岛”,秦国的皇帝曾首次派人去探寻。但直到汉朝时昔人的理想才完全得到实现。尤其在武帝时(前140-前86年)这样的探寻十分盛行,武帝非常致力于方术,因而在宫廷时聚集了一班术士。他们相信传说中那些国家的财宝会使中国昌盛、皇帝富有,这一信仰似乎萌芽于这个世界的每一角落,已得到现代研究者们的证实。汉朝对方术采取了控制行为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汉朝发现了方术的乐趣之时,也受到了嘲弄,因在探寻珍奇物品的过程中,有一样东西大大嘲弄了秦始皇,那就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91对那些遥远、奇异之地的记载,人们首先认为这些记载中奇异之地的景象盛行于遥远的年代。由于自秦朝以来,人们频繁地行游到文明的边缘区域,因而发生了从现存生活范围到更为广阔的生活范围的变化;人们通过时间隧道回到过去的旅行也产生了这样的结果。这些具有象征性内容的描述完全是说教的,绝没有丰富想像的。在最早的我们所能发现的《庄子》一书的故事中则具有寓言的性质。虽然听者没有与哲人共同分享他的观点,但哲人还是讲出了他的观点。这位听众是一个君主,他不懂得如何不靠舟车而只通过意念的变化到另一个国度旅行: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神而尊贤,亲而行止,无须叟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则饥渴隐约,犹旦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于网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耶?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南越有邑焉,名曰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舟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支国。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