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文学派和古文学派 86汉早期儒家中的宗教倾向在许多故事传说的传播中表现了出来,这些传说编造了孔子的生活,把孔子看作半神化了的无冕之王;显然也促发了不同政治动机的产生及其反动。作为外戚成员的王莽在公元9年用阴谋诡计篡取了政权,称这个王朝的年号为“新”朝(官方历史从未认可这个年号)。他热情地着手国家的改革,更准确地说是要复兴周朝,他充满热情地用非常明确的、当然也是自私的方式来解释此举。与具有宗教色彩的只把孔子看作世界中心的公羊派不同的是,王莽首先将儒学诉诸孟子述录的学说。据此学说,每五百年就有一个救世者能使帝国得到复兴。自然王莽向众人显示他所具有的周朝君主的风范,以让人们认为他就是那个救世者,可以确定的是他依赖忠实于他的刘歆(约前46-23年)的帮助,为满足其目的伪造了儒家的典籍。他摆出许多典籍,这些典籍据称是于公元前二世纪末在孔子家宅拆迁时发现的,用“古文”写成,据说还是秦始皇认为的属于具有恶兆而焚的书籍。在他的政治措施中,他把周礼中对乌托邦的描绘作为托古改制的依据(在此基础上,他消除了土地的私人占有),从重大政治举措到细枝末节的小事上下一致。王莽还赋予了与董仲舒循环论相关的谶纬以较高的评价。甚而在今天,在这场辩难中,王莽获得了作为一个历史人物的历史地位。对王莽改制的评价,有从胡适的将他作为一个理想的社会革命家来赞美——而这场革命的失败是因为阴谋,到美国汉学家德布斯(H·H·Dubbs)认为的王莽是一个肆无忌惮的冒险者,最终陷入了独裁、自大、嗜血。不管怎样,官史对王莽的贬低已不可更改,但王莽对儒家观念进一步发展所起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当他的军队在公元25年被击溃时,后汉王朝中兴,有着历史指向性的古文学派继续如往昔般存在;事实上,在这一时期,它比有宗教指向性的今文学派占据优势。王莽改制其意义还在于,它禁止人们的姓名中包含某几个字,这一禁止产生了持续性效能一直延续到四世纪中期。显然,这个秩序是一个国家能够良好运转的特征,我们甚而看到这一秩序外在于何休描绘的与“太平”年代相关的内容中。 8719世纪后叶的儒家感觉到了没有终极目的的严谨的儒家观点的胜利。后来的宋儒一度兴盛显示了古文学派的成功,但宋儒不仅因为儒家的停滞状态而被人们责备,而且因为后来八百年的中国文化的停滞而被人们批评。面对着所有西方的宇宙目的论的世界观——这种宇宙目的论的世界观与中国人的世界观不同,他们感到——也许并不是完全没理由的——在中国期待世界变化的宗教之缺乏暗示了某种进步信仰的缺乏。这一观点最重要的鼓吹者是著名学者康有为(1858-1927年),1898年百日维新时,他加入年青而没有经验的光绪帝的幕僚,致力于使中国能成为一个保留传统的现代国家,其结果是徒劳的。这是最后时刻的努力。他和许多学生一道热情洋溢地、极度忙碌地研究公元9世纪、10世纪的中国古典文学。他试图挖掘他所认为的被王莽与刘歆潜在地压制的儒家早期观点,这些观点具有与基督教同样的推动历史的力量。在他的著作《新学伪经考》(1897年)中,他认为几乎所有的儒家典籍都被刘歆与其父刘向篡改,惟一的例外是前引的《礼记》、《公羊记》以及《孟子》《荀子》。在后来的《孔子改制考》一书中,他笔下的孔子披着宗教与社会改革的外衣。他当然绝对认为儒学思想一开始就表明孔子是历史的核心,因而把人类文明一分为二,把东方的孔子与西方思想中的基督教放在同等地位。人类有渐渐退化的时期、有长长的堕落期、还有通过孔子教化而慢慢获得救赎的时期,正如何休注疏中所描绘的,终于儒家的教化将传遍全世界。康有为还是引进起于孔子生日编年方法的人,这一方法被他同时代的许多中国学者们应用,例如,陈焕章还用英文写作使这一对于孔子的新阐释为西方人了解。而康有为对儒家文本大胆的改动正犯了他所批评的刘歆的错误,如通过儒学之外的观念改革儒学。正如许多改革家一样,他成功地完成了他所要完成任务的第一步,即建构传统体系,在他看来,这一体系即传统儒学,但他却在建立新的体系中遭到失败。从儒学观念在现代社会中终究失败这方面来看,儒学观念的效能开始令人感到怀疑,正因为如此,跟随康有为的一代年青知识分子们认为不仅是古文学派,而且整个儒学都已过时,不管怎样,他们在自己的文章中倾注了极大的热情,证明他们反对占据统治地位的儒学。但是,他们作为能够接受基督教挑战的新宗教产生可能的基础,却很少受到人们注意。把儒学变宗教的同时,要揭穿文本被篡改后被大众接受和欢迎的假面,然后把儒学重建为宗教,这必然要从头做起,胡适(他属于年青一代的学者,如果说他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试图发现儒学中强有力的方面)作出了尖锐的批评,变儒学为宗教,其结果等于上演没有丹麦王子的“哈姆雷特”。大部分知识分子在日本和西方受教育,对于世界的发展、理想的时代有着不同观点。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