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的变化令刘东北不安。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像对付一个小女孩儿那样对她。一时间,他感到自己完全无法掌握她了。 也不再哭,很少有话。吃完饭,就缩进沙发里,默默地翻书,时而也看电视。但只要稍仔细观察,不难发现她其实没在看电视,只不过在对着电视屏幕想心事。 “娟儿,想什么呢?”一次,刘东北忍不住了,鼓足勇气问。她淡淡地:“没想什么。”刘东北硬着头皮没话找话:“明天该去医院做围产检查了吧?……我陪你去。我请个假。”说完细看娟子的反应。 娟子没有说话,像是默认。刘东北稍稍松了口气。宋建平提醒过他,娟子很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了,看现在的迹象,好像还不是。 次日,刘东北陪娟子来到妇产医院。在一扇“男宾止步”的大玻璃门前二人分手,娟子进去,刘东北留下,留在了等在门外的丈夫们中间。但他没有坐下,而是不停走动。一对年轻夫妇走来,妻子的肚子大得快生了的样子,紧紧偎着身边的丈夫。刘东北看着他们,突然间热泪盈眶。他像是有所预感,心里头一直惴惴不安。 他的预感很准。诊室内,娟子对医生说她不想要这个孩子了。医生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不要了?为什么?你的孩子很好,发育正常,各方面指标都正常。” “家里临时出了点儿意外……医生,现在不要还行吗?” “行是行,可以引产。不过你可得想想好,七个月了,孩子引下来后很可能是活的……会很惨的!” “不要了,我真的是不要了。” “你能确定?” “确定。” 医生便拖过一本单子,手下龙飞凤舞,嘴里说道:“今天做不了,得预约。” “需要多长时间?我是说如果做引产的话。” “一个礼拜左右。” “这么长时间!得住院吗?” 医生停住了笔,态度极严肃,“当然得住院!胎儿已经这么大了,做引产跟正常分娩的过程差不多。做还是不做,你再考虑一下。” “做。” 刚走出诊室所在的走廊,刘东北就迎了过来。 “怎么样?” “挺好。” 刘东北细细看她的脸,嘴上说道:“真怕有什么意外,最近你情绪一直不稳定——当然是因为我不好——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片刻后,不无讨好地又问,“孩子胎心多少了? ” 娟子不耐烦了,“还那样!” 刘东北立刻不吭声了。他决定等待,以最大的耐心。他坚信,时间是疗伤的一剂良药。预约入院的日子到了。娟子提前跟院里请了假,请了一个星期,说是身体不太舒服。请假时谁也没有过多地问什么,孕妇嘛,不舒服是正常的。 跟刘东北也是这样说。早晨起来的时候才说。主要是不想跟他嗦。饶是如此,他还是嗦了一会儿才走。问要不要紧。不要紧;又问晚上想吃什么他下班时候去买。不想吃什么。眼看他脸上流露出了难过她不由得有些心软,想她这个样子他都难过,要是知道了她要做的事情还不定得怎么难过呢。这样一想,就想给他一点安慰,补充说道:你看着买吧。刘东北闻之情绪立刻高涨起来。 “好,我看着买!猕猴桃,棒骨,这两样是一定要要的,一个补维C一个补钙!” 他走了。听到了“咣”的一声门响后,娟子立刻起来,到窗口,向外看。窗外是上班的人流。过了一会儿,刘东北驾车进入了娟子的视野,娟子目送那车融入了滚滚的车流之中,眼睛渐渐湿润了。 娟子一个人在家里为自己收拾住院的东西的时候,林小枫到了。 刘东北走后娟子就给林小枫打了电话,请她来一下,有一件事,需要她帮一下忙。怕节外生枝,没对她说什么事。林小枫也不多问,送了当当直接就从学校赶来了。 娟子说了她的事,她需要她送她去医院。林小枫大吃一惊。本以为娟子不过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聊一聊,压根儿没想到她会这么干。当初她说过不想要这个孩子,她认为那不过是激愤之下的过激反应。孩子都七个月了,七个月的孩子生下来都能活了,这样做,对孩子是不公平的。而娟子的观点却是,那也总比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好,比生下他来让他受苦好。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