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这个人比较内向,他的朋友很少,所以他这个人,在个性上是比较适合网上的那种交流的。他是个倔人,认死理,一旦选择了一种方式就很难放弃,那时他网聊了有半年时间,着了迷,棋也不下了。因为他那时一般都选择在网吧里聊天,我也不知道。所以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了半年,他其实已经聊天上瘾了,这其间其实是有很多迹象的,比如那一阶段他早上老是睡不醒,还有就是性欲越来越低,性能力越来越差。我还糊涂着一无所知。 一年以后,我们有了一个男孩。那段时间,赵军留在家里要照顾孩子,他暂时不去网吧了。但是老是不上网他又闷得慌,后来就找人给家里安上了宽带,我那时一心忙着带孩子,也就不去管他了。我和孩子一屋,赵军在书房里搭个了床,自己睡。我们每天晚上要给孩子洗澡喂饭,折腾完就快八点半了,我哄孩子睡觉,赵军就一个人回书房去了。我知道他还是一晚上一晚上地泡在网上,可是那时候我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哪有心思管他。在我的放任自流下,赵军在网络的魔幻世界里越陷越深。 我觉得赵军这个人自从接触了网络以后,变了很多。他变得很懒散,本来就很内向的人,比以前还要不爱说话,他几乎没有什么爱好,连棋也不下了。因为总是睡眠不足,脸上气色总是蜡黄的,眼睛浮肿着,白天他哈欠连天,有空了就睡觉,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可是一到晚上他就精神,一进了书房坐到电脑桌旁就生龙活虎,精气十足,像变了个人似的,有的时候还笑出声来。这网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我有几次也想上去看看,可是赵军一看我要上,就很小心,他总是借口说电脑的辐射对孩子不好,不让我碰,我家有电脑都快三年了,我还是个网盲。 每天关上门哄孩子睡觉时,总是隔着一层门听见对面的屋子里传来轻轻的打字声音,噔噔噔噔的,听得人心烦意乱,我有时用手将耳朵堵上,可是还是有个声音顺着缝隙悄悄地传进来,似乎在说,你是网络寡妇,你是网络寡妇…… 在有孩子的头一年里,我就是这样和赵军过的日子,我虽然对此烦心,但每天忙孩子,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管他的事。但在孩子两岁那年,我和赵军之间终于因为这个事有了一次大的冲突。 那天赵军晚上闹肚子,一晚上不停地往厕所跑。我在半夜醒来,看见厕所里还亮着灯,就想给他找点药,药在书房里,我下了床,往书房里去,这时他在厕所里,可能也没听见我下来,电脑没关。我一进屋,就听“滴滴”的声音不断,我看了看,只见在屏幕上有一个QQ的好友列表,上面有一长串头像拉了下来,有一个长发女孩模样的头像底下写着“梦中女孩”的字样,正在不停地耸动着。 我说过,我是个网盲,从没上过网也没聊过天,但是出于好奇,也是想看看赵军每天在这上面到底都干些什么,我用鼠标点了点那个头像。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上面有一行字: “老公,今晚我好想你。” 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在这个对话框的下边还有写着“下一条”的文字,我点了下去,许多肉麻的语言层出不穷地蹦了出来,几乎每一句都有一个老公的词出现。这些话都有着很明显的性挑逗的意思。最后一句竟然是:“打了一天电话你也不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跌坐在椅子上,原来我老公竟然像他们说的一样,网恋了。而这种接触看来并不仅仅是网上的接触,他们还互相有电话!这个打击对我太大了,我只觉得头晕脑涨,脑子里一片空空的感觉。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在那里坐着,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强笑着说:“你晚上怎么不睡?”见我没理他,又说:“看我QQ呢?别信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那些个名字起得太女人化了,其实都是男的装的。” 我强忍住心头的怒火,努力克制地说:“赵军,你一晚上不眠不休的,就是干这些无聊的事吗?”赵军一听我这么说有些气急败坏,说:“都是闹着玩的,网络就是这样,一切都是虚拟的,大家不用负什么责任,网上说什么都是假的,傻子才当真呢。”我说:“赵军,网络是假的,可生活是真的,过日子养孩子的事是真的。”赵军一听急赤白脸地就喊了起来:“我不过日子不养孩子了?我吃喝嫖赌过让你抓着了?多大的事你总是抓着不放,上回网犯法了?我这就把这些人都删了,以后再也联系不上了,这总行了吧。”他说完真的把QQ上的那些好友都删了。 那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可是这个阴影却再难消除。而赵军从这时候起,行为变得更隐密了。他把电脑的声音都关了,门也关得很紧,只要一出去,就把QQ关上,还设了开机密码,他越是这样,就显得心里越有鬼。我后来从同事那里听说了,他那天晚上把好友都删掉了,但是只要记住了登陆号码,很容易就能再找回来,而且还可以改名字,他那天的行为就是做给我看的,那个网友肯定还是和他有联系的。 也是巧合,有一次赵军给孩子洗奶瓶,我那天也是无意中进他的书房,看见屏幕上又有一个头像闪动,这次不是“梦中女孩”,而是叫“如烟”,但头像还是没变。我心里抽紧了一下,看了看赵军还在门外,于是就点了一下,是一个网址的名字,我用鼠标点了那串字母,一个网页打开了,一张色彩鲜明的照片一点点地出现并填满了整个屏幕,天哪!屏幕上,我的丈夫赵军正和一个笑得甜甜的女孩亲昵地搂在一起,背景是一片金色的沙滩和大海,而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梦中女孩与塞上孤鹰的结婚照”。我的头一下子就大了,我把鼠标在那个画面上的英文“GO”的字母上机械地点着,一张张照片跳了出来,都是我丈夫和那个女孩的,有的是在沙滩上,有的是在卧室内,有的是在飞机上,还有的是脸贴着脸的,有的是抱在一起的,有的穿着结婚的礼服、旗袍,还有的竟只穿着睡衣睡裤,状态亲密无间的样子和一对新婚夫妇没什么两样,因为气愤,我看着看着,眼前一片模糊,手也抖了起来。 这时赵军进来了,一见我正在看他们的照片,突然光火起来,喊道:“你怎么又偷看我的QQ,知道有隐私权一说吗?!” 我简直气疯了,他干了不要脸的事,还有脸和我说隐私权,我气得喊:“是,我知道你有隐私权,你的隐私权就是不要这个家,外面找个情人,我还得不闻不问。”赵军气急败坏地喊道:“你弱智呀!你看看这个背景!”他把光标移到页首,说:“这是三亚的风光,我这半年出过门吗?哪天晚上我不是在家过的?这都是网上拼接的,就是玩的事,哪个上网的人都玩过。我又没真干什么坏事?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气得受不了了,我说:“我知道这个人和上回那个梦中女孩就是一个人,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迷上网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在家看孩子,你在外找精神寄托,我让你找!”我越说越气,一下子就将电脑的线拔了,然后用力一推,“叭”的一声,电脑桌也倒了,电脑摔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赵军惊呆了,他没想到我会这样干,站在那里看着碎得不成样子的电脑,他突然恼羞成怒,一掌打在我的脸上,喊道:“泼妇,我上网犯法了?我上网犯法了!你给过我什么,每天就是做饭看孩子,这日子有什么劲?!”我们俩打成一团,直到孩子被吵醒,哇哇大哭才停了手。 从那以后,赵军不但没有丝毫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了,家里电脑摔坏了,他就在网吧上。那个不知是叫“梦中女孩”还是叫“如烟”的人后来干脆就和他电话联系了。我每次给赵军打电话时,他的手机都占着线。在家的时候,赵军当着面不打电话,但却不停地发短信,我要看,他就翻脸,说,我有隐私权,我啥时管过你,你也别管我。我去电信局查过赵军的电话单,他一个月的电话费三百多元,全是长途,短信最多的时候发过一千多条。我知道,他是中了魔了。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