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小事缠结在一起,慢慢地就不再是小事而变成了生活中的本质问题。而这些本质问题,终于在有一天彻底爆发了。 我还记得那一天是我女儿五岁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七日,是一个周末。那天中午我们两家人去饭店为妞儿庆贺生日,本来挺好的。下午回李秀英家,整理孩子的衣物,准备接到我们的小家去。等整理好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刚发的一个四百元的建行卡不见了。这是我们单位集资分红的钱,我记得我放在一个盛酒和烟的袋子里了,那烟和酒是我给李秀英她父亲拿的,后来取出后就把袋子不知放哪儿了,我印象中是给李秀英了。我让李秀英找找,她找了找,没找着,她妈也帮着我们找,也没有。我拿这袋子回家是中午的事,期间我们还回了一次自己的家。李秀英她妈说她好像看见我们后来拿着袋子回家了。我也想不起来有没有这事了,就说那好吧,我回家再去找。 我们晚上带着孩子回了家,我让李秀英再找找,她有点不乐意了,说,你没看我在给孩子喂饭吗?你自己找吧。我于是又找了找,还是没有,我说:“李秀英,还是放你家了,你打个电话问问,让咱妈再帮助找找吧。” 李秀英听了我这话,脸一沉,把碗重重地一放说:“怎么,你还不信任我妈?不就四百元钱吗,紧张什么?就是我妈拿了,也是应该的,天天给你看孩子,你往家里拿过什么了?!” 这话听起来很不受用,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有病呢,我卡丢了,问问还不行,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去了这两个地方,不是在你家就是在咱家,找找怎么了?跟你妈看不看孩子有什么关系?我妈还看了几年孩子呢,你拿过啥了?屁也没有!” 我们俩就这样唇枪舌剑地打了起来。本来就是一个电话解决的事,结果吵得不可开交。妞儿听见我俩吵,吓得躲到屋子里了,可是我们已经忘记了孩子,只在那里,扯着嗓子,使出最恶毒的语言,互相揭短指责。 李秀英气得脸通红,眼泪都掉出了,她冲我喊:“姓张的,你这个小气鬼,小心眼儿,小男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和你结了婚!”我气急反笑,说:“好啊,那就离吧,我看你那个丑德行还能找着什么样的。把我卡给我找出来,咱们马上就办手续去。” 李秀英气呼呼地来到电话前,给她妈打电话,冲着电话喊:“妈,你给张炎拿四百元钱过来,他找不着他的存折,要和我打离婚呢。”说完“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她竟然和她妈这么说!我气得抓起电话,往地上一摔,电话机摔碎了,妞儿在屋里“哇”地哭了。女儿的哭声把我们唤醒了,不约而同地进屋哄孩子。 虽然孩子的哭声把我们的争吵打断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事还没完。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我出去开门一看,是我丈母娘。只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我们家是六楼,她也不知从哪来的一股邪劲,就这么一口气跑上来了。 她一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我女儿呢?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我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把她女儿怎么样了,她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可这是我们俩口子的事,有她什么事?李秀英从里屋出来,一见她妈在外面,立刻有了仗势,本来已渐渐平息的怒火又燃起来了,她一头就扑在她妈怀里,“哇”地哭了出来,说:“妈,我不活了,我不和他过了。” 我心里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这娘俩把我推到里屋,开始轮番地数落。我低着头,强自抑制着怒火,听她们说。李秀英说两句还好些,可是她妈说得太难听了。我还记得她妈当时说的话,她妈等李秀英骂完了就说:“张炎,你就没个良心。我们李家待你咋样,我们英子待你咋样,你还这样天天地气她。从结婚那天起我就看你们家不顺眼。你也太财黑了!不就四百元钱吗,我们还出得起。都是一个德行,一家老小。你妈就那样,财黑,你也好不了哪儿去!” 她说我妈,她竟然这样说我妈?!这个老王八蛋!我一下火就上来了,冲着她就喊了起来:“我妈啥样我知道!我妈给我看了三年孩子,我妈一个月就要我们两百元生活费,我妈把我们发的所有的年货都先由着你家拿,我妈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没资格说我妈!” 李秀英她妈没想到我突然爆发了,一下子愣住了。李秀英挂不住脸了,冲上来就抓我的脸,说:“你敢骂我妈,你妈才不是东西,你妈才不是东西!”她突然冲了上来,我猝不及防,让她一下子挠在脸上,我往后一躲,但还是被她抓破了脸,我一个大男人,脸就这样被她抓破了,我还有没有点尊严?!我回过身来,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那一刻我心里真痛快,我太他妈的痛快了,这是她自找的,应得的,活该的! 李秀英“哇”地大哭了起来:“我和你拼了,我和你拼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挠我的脸,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让她挠破了,我什么也不管了,这么多年来,这个乏味的、难看的女人给我的压抑太多了,我要教训她,狠狠地教训她,我抓住她迎上来的手,一脚踢在她小腹上,李秀英一下子就倒了,我抡圆胳膊,照着她的脸、胸、头,一拳拳地打了下去,血飞溅起来。我失去理智了。 她妈见她女儿挨打了,“嗷”地一嗓子就冲上来了,你别看她岁数大,手还真有劲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就不放开,我喘不上气来,脖上也被掐破了,气昏了头的我,抬手就是一拳,“扑”,血从她的鼻子里冒出来了。 无论再过多少年,我也忘记不了那个耻辱的时刻。我,一个堂堂的五尺男儿,和两个女人打成了一团。她们,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我的岳母,我们本来应该是亲如一家人的,可是因为自私,狭隘,冷漠,偏执,互不宽容,我们打成了一团。那一刻,我不再是个男人,我是个连猪狗都不如的人,我没有了尊严,我是一个没有尊严的人。 那场闹剧随着我丈母娘的流血不止而终结。李秀英什么也没说,没喊没叫,她拉着她妈,仓皇逃窜了。她也知道,再打下去,也占不了便宜。妞儿躲在屋里,不停地哭。她们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妞儿。我抱着妞儿,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我的心有一种针扎的疼。 就那样,我们爷俩坐在屋里,后来妞儿不哭了,她觉得老是这样没意思,出去找小伙伴玩了。我就这样一个人坐着,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做,就那样在地上坐着。 不一会儿,有人敲门,在外面喊:“张炎你给我出来!”是我老丈人。他的喊声震得楼道直响。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在外面喊了十几声,后来就没声音了。 第二天我把妞儿送到我妈那儿。我什么也没和她说,她病还没好,这种事何必都和她说。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东西能搬的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李秀英已经来过一次了。 这事发生第三天,我接到法院的电话,李秀英已经向法院提出申诉,要求离婚。 我知道,离婚的程序有两种,一种是协议离婚,去当地民政局办理,在无法协议离婚时,就要由法院进行审理,法院的审理过程先是由调解开始,在调解无效的情况下,就要下民事判决书。李秀英,她做了一个绝得不给我们留条后路的事,她把我们的离婚划入到了民事讼诉的范畴里了。 我们俩去法庭办理离婚手续的那天,李秀英是和她三姐一起去的,那天法院正在调解一对要离婚的青年夫妻。我们在那里等着要找的工作人员,那里环境挺差的,人声喧哗,我光见那对离婚夫妻的男方脸上全是汗,头低得看不见脸,也听不见法官在那里说着什么话。好像大意就是要他们还是复婚为好,为了孩子,必须要互相体谅什么的。屋里很乱,但也不错,这样我可以借机不和李秀英说话,我和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负责审理我们案子的法官出来。他问我们双方意见,李秀英是原告,她先说。后来我知道,以后的所有程序,都是要由原告先说的。李秀英说出了离婚的理由,主要是我打她,还有我家对她不公平,她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词儿,说我们俩之间存在着“家庭暴力”,她举例说我曾打过她两次,并要求验伤。法官简单地看了看她的伤情,说这点伤不用验。 又转过来问我,我说我不愿意离,不是为了李秀英,是为了孩子。我们的孩子明年该上小学了,我不能让她一上学就是一个单亲儿童。我说明不想离的理由,并说自己可以保证以后不再打人,凡事忍为高和为贵。法官又问李秀英,她脸上有些迟疑,回头看她三姐,她三姐这次没跟着捣乱,说你看着办吧。 李秀英坐在那想了一会儿,突然咬了咬牙,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对法官说,我还是要离。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