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是一点感情也不带的,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我不知如何进行这个话题了,我想韦姜可能会惊慌愤怒欣喜,但不该是这样的,淡淡地像说别人的事。 我愣磕磕地回了一句:什么钱? 韦姜的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电话的铃声,他很短促地说:先这样,我现在在开会,很忙,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那天下午,韦姜在和我通过电话以后就把手机关了,或者说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开过。这个人就这样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我那天一个人在北京东直门的地铁站里痛哭了一下午,我想起韦姜对我做的一切,我开始看不起自己,并突然产生了一种感觉,我很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她)。 做人流的那天,李昆陪我去了。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眼泪流了下来,我想,这个孩子我还不知是男是女,就要把他的生命葬送了,这是对我混乱生活的惩罚,还是老天对我的嘲弄,我为了一个男人屈从了另一个男人,可是牺牲掉的却是自己的骨肉。 人流以后,我的情绪低落,身体很弱。李昆忙于纹彩的生意,也没有在家里陪我。后来我上班去了,不是身体恢复得好,而是因为无聊,在酒吧,我经常在下班后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喝酒,有时想起韦姜(这时他再也不来了),有时想起李昆,但更多的是想起那个孩子,身世不明,可怜的早早夭折的孩子! 八月十九日,我生日,但是那天我忘了,在酒吧工作到很晚,陪一个较熟的客人喝了一些酒。回到家中,我一开门,就发现桌上摆了好多菜,还有一瓶红酒,和一个生日蛋糕,李昆一个人站在桌子的一侧,两眼红红,似乎喝了很多酒,他看我进来了,阴鸷地冲我笑了笑,说:老公要为你庆祝生日,可你回来得也太晚了。 我那天晚上其实不太舒服,头很晕。每次从酒吧下班回来都这样。可是此情此景让我很感动,我说:我都忘了,难为你还记得。李昆笑了笑,打开红酒,说:喝一杯! 我和李昆碰了一下杯,我发现他的手一直在抖,我说:你喝了不少。李昆笑着说:不错。 那天晚上,有一种很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氛,你没有经历过,是很难感受得到的。李昆在那里不停地喝酒,很少说话,而我不停地说话,但是心里越来越没底,因为我发现李昆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还说不上来。 李昆突然停止喝酒,他问我:那两万块钱是向谁借的? 我那晚上本来就喝了不少酒,又让李昆给弄得喝了不少,头很疼,听了这话,却一下子清醒了,我说:和一个姐妹借的。李昆笑着说:可是我上午去你们酒吧打听,没听说有哪个姐妹借你钱呢。 我一下子呆住了,正想着怎么回答,李昆突然将脸逼了上来,一股酒气冲进我的鼻子,他冷冷地说:那孩子不是我的吧。 我心里疼了一下,说:你胡说什么?话没说完,“啪!”脸上被他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李昆大叫起来:你骗我,还骗我!我不是傻子,那天晚上你不睡觉,下床看日历,又掰着手指算日子,我都看见了! 我的头轰的一声,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李昆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回响:我问过你酒吧里的人,那个天天捧你场的男人是谁?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种吗?日子有点不对吧?你他妈的要了人家多少钱,让我当活王八! 李昆开始打我,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我的口和鼻都出了血,但是见了血以后,喝了酒的李昆反而更疯狂了,我倒在地上,他用脚踢我,一边踢一边还骂着:你养别人的野种,还要让老子陪你打胎,你骗得我好苦!老子有几十万的生意要做,分了心才让你骗到,可是你能骗我一辈子吗? 我抓住他的腿,苦苦哀求,说:我是做错了事,可是也是为了你,我借钱失身都是为了你。但是李昆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是不停地打我,狠狠地骂着,就像一个魔鬼,那一刻我的心绝望得要死,我想起了在我十七岁那年,李昆趁着我喝多了,把我按在床上,不顾我的疼痛和反抗,强奸了我。而今天,他又这样不顾死活地打我,这是一个多么自私无耻的男人,可是我却为他,消耗着最宝贵的时光,我为自己不值,眼泪掉出来,不是为了疼痛,是为了这个不值。 打累了,他坐在椅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继续骂我:当年是你哥让我泡你的,他又打我!你哥这个王八蛋,他玩了多少女人,却把他玩剩的甩给我,你就是个婊子,和你哥先有一腿,又让我戴绿帽子。 李昆的话太让人恶心了,也太不要脸了。我站了起来,恨恨地指着他喊:李昆,你要敢说这么不要脸的话,我就杀了你!李昆哈哈大笑:“我就说,我就说,你哥是个王八蛋,你是个婊子!” 我气疯了,正好看见桌上有切蛋糕用的水果刀,我拿起来就向李昆刺去,李昆没想到我真的敢刺,没来得及躲,就被我一刀刺在了肩膀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李昆尖叫一声,顺手拿起桌上的暖瓶向我打来,我看见一个圆桶状的东西向头顶砸来,本能地抬起胳膊一挡,“砰”的一声,暖瓶的胆碎了,滚烫的刚烧开的水从里面流了出来,全倾泻在我光着的胳膊上,一阵剧痛从胳膊传遍全身,我的眼前一片金星,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我的胳膊被烫伤了,需要住一段时间的医院。而那只被烫伤的胳膊上,曾经纹过九颗小星星。在纹这九颗小星星时,李昆曾说:这象征着我们之间的爱情天长地久。 在医院住的那段时间,李昆没来看我,但是每天都送鲜花来,我基本上是只要一看到就顺手扔到窗外了。 医生后来找过我,他问我:伤痕很大,需不需要植皮遮盖一下,我告诉他,不用了,我要留着这些伤口,好提醒自己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什么。 我和李昆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办的离婚手续,李昆后来和我道了歉,他说他那天喝醉了,生意做得又不顺,才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他早就怀疑我和韦姜的事,但是那天是实在忍不住了,就发作了。李昆表示了深深的歉意,并说他不计较我的从前,还要和我在一起。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和我说起过这些话,那时我相信了他,可是我不知道在以后的岁月里,我还会相信谁。 李昆曾问我,问我是不是还爱着他。我想到现在我也不懂什么是爱情,在我还不知什么是爱情的时候,我草草地选择了一次婚姻,并丢失了一个孩子。我现在在北京游荡,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和别人开了一间网吧,我在网上出没,我不相信现实中的人,但在虚拟的世界里活得很从容,也许下一段真正的爱情会在这里出现,谁知道?谁又关心?我想我是没有明天的了。 丁香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茫然,语调平静,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我一直静静地听,没有打断她,也无法做出更多的评价。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过去。我和丁香告别,各奔东西。走在马路上,看到很多时尚的青年男女们在身边穿梭,那一刻,突然一阵寒意袭上心头,我是听到了一个淫荡的女人和一个自私的男人的故事,或者只是听到了两个不成熟不老练的孩子的故事,故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总是故事,而这一刻,我也在为我曾经付出而未曾珍惜的青春流泪,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从容。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