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已经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感情漩涡里,我有时会反思我和李昆之间是不是有过爱情?我们都太小了,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被他强迫着发生了性关系,那时他二十,在认识我之前,他在我哥的带领下,也曾与几个女孩睡过觉,这些事,李昆后来都向我坦白了,可是我并没在意,我从小就看见哥的生活,我并不把男人想得非要那么忠实一个人才行,只要他对我好,我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这是一个人对爱情的态度吗?爱是自私的,是应该相互尊重对方的,可是我和李昆,我们两人之间又给过对方多少尊重? 在韦姜没有回来之前,李昆回来了,他兴致勃勃,告诉我他利用这段时间和朋友去了一次深圳,找到了新的赚钱道。他说深圳那里纹身彩绘很流行,北京这里还没有多少做这行的。他要在北京搞一个纹身公司,专门给那些时尚青年男女做纹身,坦率地说,李昆的这个创意还是不错的,但这需要钱。李昆做传销赚了一些钱,我在酒吧靠卖酒也赚了一些钱,但是加起来也不过只有三万块钱,李昆做了预算,这一套设备加上租房和请专业人员的费用,要十万元才可以拿下来。 我和李昆,都没法去银行贷款,因为我们都是生活无保障的人,也没有正式和固定的工作,我们只有借。李昆在那时到处奔波,四处借钱,我也想帮他,可是我不认识什么人。 后来钱基本到位了,就差两万块钱了,李昆去了深圳请师傅。韦姜回来了,回来第一天就给我打了电话。 一接到韦姜的电话,我突然想到,我可以向他借钱,等赚了再还他,可是我们非亲非故的,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他凭什么要借我?我那天想了很长时间,但最后想起李昆焦急的样子,我还是给韦姜打了电话。 韦姜接了我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闷,鼻音很重。他说他病了,正在家里养病,说我有事可以去他家找他,他家现在没别人。我在去他家的路上,其实预感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可是我没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韦姜住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一百平米的房子里,居室装修得很雅致。他只穿着睡衣,显得很随意,我进了屋,换了拖鞋,开门见山地说,我现在需要一些钱,过些日子就能还上。 如我想的,韦姜对这个事并没什么异议之处,他点了点头,翻出一个存折来,说一会儿就和我去银行取钱,我说打个借条,他说不用了。然后我们就坐在他家的真皮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什么,韦姜说着说着,就站起来把音响打开了,一首柔和的乐曲响了起来,韦姜走到我身边,问我:会跳舞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会。其实我是会的,而且跳得不错,韦姜说他要教我。当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时,我知道今晚一定会发生什么了,我无力抗拒,开始我想到了李昆,到后来就什么也不想,韦姜把我放倒在沙发上,我的脸正冲着那个存折,我把眼睛闭上,可脑子里不断闪过的还是那个存折的影子。 韦姜占有了我,他并没有食言,他把钱取了出来,我把钱给了李昆,告诉他是一个姐妹借我的,李昆什么也没说。 李昆的纹彩艺术中心终于开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活。而且请来的师傅工资很高,占去了很多的成本。李昆为了节省开支,开始去有关的学校学这门技术,一边开着店一边学,而他最初的试验品就是我。 有天晚上,李昆请我去吃肯德基,在吃的时候他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他的想法,他想找一个人练练手艺,但是又怕做坏了。于是他问我可不可以先让他试验一下,我当时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了。其实纹彩艺术是分很多种的,有的是往上贴,有的是往上刻,贴的可以保持一周到一月的时间,但是刻的,就再也洗不下去了。李昆要在我身上做的,就是后者。 我把自己的一只胳膊给了李昆,他在我的胳膊上刻了九颗小星星,形状各异,为什么要刻九颗小星星呢,因为我们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九日结的婚,这个九字,其实是我们共同难忘的数字。 那九颗小星星后来就挂在了我的胳膊上,刚开始的时候,纹在胳膊上是很疼的,但是上了一种特制的药后,疼痛就消失了,这段时间不能洗,我一直用绷带缠着这只胳膊,为此也向酒吧请了几天假。后来,拆了线,那纹身就出来了,九颗黑色的小星星,一字排开在白白的胳膊上,很好看。 韦姜后来又找过我,我们去了三里屯的地下旅馆开过几回房,我当时想的是,反正有了一次,也不在乎有二次、三次了,而且我还拿了他两万块钱。韦姜很喜欢我胳膊上的那九颗星星,每次做完爱后,他总是轻吻我的胳膊上的星星,一个一个地吻过,我没有告诉过他,这个星星是谁给我刻上去的,李昆用这个方式,其实是给我上了一个标签,让我在每次出轨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我在李昆、韦姜这两个男人之间俳徊,但不是想像中的那样矛盾和痛苦,也不是如鱼得水。我知道,韦姜和我,不过是一种无意的偶遇,我们迟早也会分手,只是时间问题,而李昆是我的丈夫。我最后还是会和他走在一起的。 李昆的生意后来好了起来,因为纹彩这种东西逐渐被一些青年人接受了,而在当时,做这行的人并不多,在李昆开店一个月后,很多类似的店面也开张了,但李昆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因为占了先机的缘故,生意越来越好,用李昆的话讲,这个生意开始有市场了。 李昆的生意好了,但是我的婚姻却遇见了灭顶之灾。 有一天,我早上一起来就全身不舒服,有呕吐的感觉,头还很晕,似乎感冒了,那天我和李昆约好了去北海公园,李昆见我这样,决定带我去医院看一看,我不愿去医院,但经不住李昆坚持,就和他一起去了。 医生给我做了检查,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我怀孕了,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李昆都惊在那里,我们年纪都不大,坦率地说,还没到要小孩子的年龄,这个情况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两个人的意外,我当时第一个感觉是晕,但接着就是不可抑制的兴奋,我和李昆有孩子了!我当时这样想着,李昆和我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们俩突然同时伸出手来,抱在了一起。 但是在那天晚上,我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我梦见了韦姜,梦见他冲着我笑,一句话不说。我想了想,猛然间想起了一个很可怕很意外的事情,我拿起日历,按照怀孕的天数推算,天哪,我发现这个孩子不是李昆的,在我应该受孕的日子里,李昆正在深圳,这个孩子不可能是他的,他那时并没有和我在一起,那个孩子不是他的,那只能是……天哪!我用手捂住了脸,想起了和韦姜在一起的情景,那天晚上,因为太紧张和兴奋,我们竟然都忘了采取措施…… 早上起来,我假装很冷静地问李昆,想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说我们现在居无定所,事业上一事无成,如果有了孩子,谁来带他,我的父母都没有了,他的父母在河南,这个孩子将来如果不能和父母在一起,会不会影响他的成长?关键的是,我说我太小了,刚二十一岁,我不想要孩子。 禁不住我的一再劝说,李昆后来也同意打掉这个孩子。 在我们决定去做流产的那天下午,我给韦姜挂了一个电话,我突然好想好想听到他的声音,我想听听他面对我这个决定会说些什么,电话通了,韦姜的声音懒懒地从那头传来:喂。 我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说好。我是一个比较单纯的人,基本上属于那种沉不住气的,所以干脆上来就直说,我说我明天要做人流了,但那个孩子是我们俩的。 韦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情,只是听他好像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好,需要多少钱。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