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毕业一年后结了婚,陈启和我分到了同一个单位,在区建设局工作。我在办公室当文秘,陈启在规划科搞工程项目。陈启受到上大学时的教训,最初一直非常谨慎,他们科里有很多油水的,但是在这件事上也有很多人因为吃拿卡要被整了下来,陈启很小心,他和科长的关系不错,这个不错的原因是陈启比较善于和科长交心,每当有个什么工程来的时候,他总是一五一十地把所有的情况都跟科长汇报,而科里的其他人却不这样。慢慢的科长很信任他,他后来也就在这个单位站住了。 我和陈启一开始住在单位分的一个一居室里,那里面没有厕所,没有厨房,自来水也是定时供应的,很不方便。我记得那时陈启说过,在这样的条件下,我们是不能要孩子的。但是有一次我们一个不小心,我还是怀孕了,陈启要我做了这个孩子,但是我不答应,那天我们激烈争吵了一次,陈启妥协了。 孩子出生后,陈启觉得压力很大,其实那时我们的生活水平是不差的,就是住房紧张一点。但是陈启却认为这些给孩子远远不够,陈启在结婚的头几年里是一个很顾家的男人,而且他也喜欢孩子。这曾让我非常欣慰。 但是陈启不满足现状,他后来想做买卖。坦率地讲,陈启对钱的兴趣在经过几年的压抑后一点点又暴露出来了,我是知道的,而且我并没有反对。我认为一个男人对金钱的热爱,也正好能说明他是一个不断追求生活质量的人,再说,在内心潜意识里,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呢? 我们居住的这个内陆城市,比沿海发达城市要落后一些,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居住的东区的公用电话亭很少。当时,电话还并不普及,陈启去北京出差回来后,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想在这块地方开一个可以集中打电话的“电话吧”,这个想法很快就落实了。陈启认识邮电系统的人(那时邮政与电信还没分家),没费什么事就办下来了。他租了一间小屋,屋里有几张有隔断的桌子,桌上摆着十几部电话,屋里还卖水和饮料,现在这种“话吧”到处都是,但在当时,却是独一家。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这事还上了报纸。那个公用电话亭一度曾经很火,这个开先河的事迹极大地鼓舞了陈启做生意的热情。也让单位的领导和职工们对他另眼相看了。 我和陈启在那两年,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我上班三年后,凭着学历、自己的努力,当上了厂办室副主任,说是副主任,其实就是个打下手的。而陈启他们科的那个科长后来成了公司的副总兼工会主席,管三产工程,一九九四年,公司将职工浴池拆了,重建,然后对外开放,陈启因为开电话亭事件,而被公司视为能人,于是,这个浴池承包给他了。 陈启在那时候很得意,其实他对于金钱的热爱还是超过了仕途的诱惑的。我对此是有所担心的,我认为陈启走的还不是个正道,我还是认为陈启应该在主业上加把劲才行,但陈启那时已经被发财的念头冲昏了头脑了,他一门心思想把浴池开好。他在社会上打广告,招了很多职业的足疗和搓澡工人,还准备购置一些桑拿设备,所有的这些,都是他在去广州考察时“引进”的先进经验。 我们的儿子兵兵那时刚刚七岁,上一年级,陈启是很喜欢孩子的,他们经常在每周日一大早就去登山,以前陈启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时间来和儿子呆一天的,但是自从陈启经营浴池后,就再也没有这个节目了,我们经常一整天看不见他。 陈启后来在社会上认识了一个叫陆忠的人,他们成了酒肉朋友,这个叫陆忠的人是经营洗澡设备的,像喷壶、水箱和整套的桑拿设备他们都卖。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陈启承包这个浴池,大部分收入要交给公司,自己可以截留一小部分作为周转之用,年底有提成,这留下的一部分里是很有油水和说头的,而在购买材料费用上也有猫儿腻,陆忠将洗澡设备以市场均价卖给陈启,但实际上,陈启交的钱数与发票上开的钱数是不一样的,陈启将这一部分差价自己吞了,那时候,我明知这是怎么回事,可没想过阻止陈启,我当时想的就是,整个社会大环境就是这样的,陈启做这事也是为家。 一九九四年以后我们的生活条件有所改善了,单位按照职称分房子,我是中级职称,分了一套七十平方米的房子,而那一年,陈启的电话亭和浴池都走上了正轨,家里开始有了一定的积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装修房子的时候,陈启发了狠,选的料都是市场上最好的材料,什么胡桃木什么的,那两年我们生活得心满意足,意气风发。 乐极生悲,一九九七年,陆忠拉陈启做木材生意,那一次陈启投入了两万,数量不多,一个月后,货到位,他们一共赚了三万多块钱,按配股,陈启分到了五千元,他尝到了甜头,第二次,陆忠又拉他倒第二批货时,他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是这一次有了问题,陆忠想做一宗大的,他要陈启垫十万块钱,否则这一股就不加他了。 我丈夫,不,准确地说是我的前夫陈启,是一个聪明的人,直到今天我也这样认为,他聪明,但聪明得有些过头了,这是他的悲剧。他太急于求成,想赚这笔钱,但是他又很聪明,他知道家里有三万多存款,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而且他压根就不想动自己的老本。于是,他就做了一个聪明过头的人都会做的蠢事,他挪用了公款。 这件事的结果和你们猜想的一样,这笔钱赔了。赔了的原因不是这个生意出了问题,而是陆忠,他拿着陈启和另一个股东集资的三十万块钱,跑了。 陈启在那段时间被隔离审查。他所有的账目都被拿走了。有天晚上,陈启一个人坐在家里喝闷酒,喝着喝着,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不好受。陈启突然问我:“青,要是我进了监狱,你还会要我吗?”我一听就哭了,我说没那么严重吧,可是我心里真是很没底的。 陆忠也并不走运,一周后他就被警察抓住了,他挟款逃走的原因是因为赌,他把骗来的钱还了赌债,但还没来得及挥霍,就被警方抓住了,追回了十多万块钱,这些钱按照被骗人各占的股份退还了。陈启的老科长、现在的公司领导说了话,陈启把追回来的钱加上家里的存款、从朋友处借来的钱凑够了交了上去,于是,这件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但是那个浴池被收回来了,陈启被安排到了一个协会,干了一个闲职,没什么油水了。 我们家庭在那个时候是很稳固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事实上,陈启经过这次挫折后已经变了,他两次都是坏在占小便宜上,可是这不但没让他有所教训,他反而变本加厉地对金钱的追求越来越执著了。我在当时看出他的问题,他有几次提出从家里拿钱做生意,都让我严词拒绝了,我要他老老实实地做本分工作,可他不听,那时我们开始发生了争吵。 其实直到那个时候,我们的婚姻关系还是很好的。陈启最走背字的时候,除了和儿子在一起,就是陪我看电视。我在单位的发展比较顺畅,后来做了主任。三十多岁当主任,在我们单位女同志里我算是比较年轻的。我后来开始渐渐忙了起来,就忽略了陈启的事,而这时,我们之间的危机出现了。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