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的故事是没有什么代表性的,就像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你不想听一个老套的第三者插足的故事。但是,我还是来找了你,找你,是因为我相信在每一个平凡的故事里对当事人来说都是不平凡的,永生难忘的。我不知道你要的故事是多么离奇的故事,但是我先要说明,我的故事不离奇,可是,要写出来也挺好的。 我来找你,是因为在上周前,有个算命的给我算过命,他说,我丈夫还会回来的。是的,在他对我做出那么多出格的事之后,我竟然还是希望他回来。我是不是有些贱,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这样,可是我爱他,我想,一直是这样的。 一看见你,我想起了陈启,你们有相同的地方,就是有才。陈启在大学的时候,以聪明著称。他曾经经常给我讲,他赚到的第一笔钱,是帮别人买打口磁带。 那时候,很多国外的歌带无法引进,于是就有了这种打口的磁带,这是一种海关查封的走私品,不准卖的,但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拥有这种东西在大学生中是很时尚的行为,陈启是个摇滚乐迷,他在这城市里找到了一个卖这种打口带的人。这种人通常都是背着个包,四处游荡,看见有大学生模样的人就上前搭讪,他们不敢太公开,因为有执法部门查。陈启和这个人通过买带认识,然后就和他建立单线联系。陈启把他买回的质量最好的打口带拿回宿舍,向同屋的人显示,然后又吹嘘说自己能够买到最便宜的正宗的打口带,货也全。有人托他买,他也确实买回了很便宜的,于是,托他买的人就很多了。陈启随身经常带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单子,谁托他买带他就把那人的名字登在上面,那些人看到陈启的“订单”上有这么多名字,就以为陈启真的在这方面有很多客户。其实这不过是陈启玩的小花招儿,那张“订单”上的绝大多数名字和电话都是陈启杜撰的。 陈启从那个卖带的小贩那里批发这种带,是六元,但是卖给学校的同学是八元,而当时的市场均价是十元至十五元左右,一盘带他可以赚两元。那个暑期,陈启一边准备考四级一边做这个生意,竟然都没耽误。后来校园到处都流传着从陈启手中买回来的磁带,陈启在一个学期赚了七百多元,他后来常说,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桶金。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陈启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全是种田的,就他一个读书人,他过过穷日子,和很多农村大学生一样,他想有钱,想过好日子。他一门心思想的就是有更多的钱。从上大学那天开始他就这样,一直到现在也没变。我照理说是不会喜欢上这样的人的。我在学校里虽然不是校花,但也是以高傲著称的,我在上大学时是有很多人追我的,但我最初基本上一个也没看上,我是看不起身边那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的。 但是在大二那年,陈启进入到我的生活里,那一年,校学生会主席改选,陈启作为候选人之一,也参选了。那一年选举的竞争很激烈,陈启是学经济的,他的对手是学法学的和学中文的两个人,他们都是很有文才的,而陈启除了脑子活点外,在这方面与他们是没法比的。但是陈启还是有一点与别人不一样的,他的口才好,特别是擅长于长篇大论地讲话。那一年,他的演讲很受欢迎,几乎得到了校方和所有同学的青睐,我就是那时开始注意和喜欢他的,在最后一次总结陈辞时,陈启很时尚的用了当时非常流行的一首诗作结语:“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带着大家一起和我寻找光明。”当时,掌声雷动的场面确实是很鼓舞人心的。 但是最后的结果让陈启大失所望,他落选了。落选后陈启在台上致辞,他的表现是很有风度的,他说:“我是带着满腔的热忱来参加这次竞选的,但是我落选了,我要告诉大家,我不会带着满腔的沮丧下台。明年,你们会在这里看见一个更自信的我。”那一年,班里的好多女生开始给陈启写情书。我没写。可是也记住了他。后来听人说,那天晚上陈启喝醉了,他抱着一个朋友在校园的小湖旁大哭,他说:“那些校领导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大家的真诚。” 我当时挺同情他的,直到很多年以后,才知道,陈启的落选与他的水平没关系,却与人品有关。在他做竞选演讲的前一天晚上,同宿舍的人的钱包丢了,钱包里有一张破了角的拾元钱,这张钱后来在陈启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同宿舍的人把这事告诉了校方,校方找到陈启,陈启死活也不承认,校方拿他也没办法,因为这世上缺角的钱太多了,不能凭此就判断这钱是他偷的,但是这事也使校领导对他的印象有了改变。于是那次竞选是因为这次事件受到了影响。 陈启并没有因此而接受教训。几个月后,他又出了一次事,这次的事差点让他被除名。 我们学校的领导与一个机床厂的领导有联系。这个厂子的主要业务是生产水暖器材上的铜垫圈,当时校方鼓励学生假期勤工俭学,到这个校办工厂去实习,打扫卫生,和搬运一些东西,都是力气活,一天四元钱。校方这么做的目的,我现在想来,也只是想帮厂子找一些廉价劳动力,一般来说,这样的事都是农村学生干,城市学生不大愿意吃这个苦。陈启主动接了这活,他和另一个农村学生在那里帮师傅打下手。那个车间里全是铜,铜是挺值钱的东西,一斤在当时能卖二元五角钱,这种东西在正规的车间厂房里都应该是由专人保管和入库的,但是在那个厂子的管理较差,很多铜的边角料就散在地上。陈启在那里干了几天,发现地上经常散着一些铜,于是动了脑子。他当时总是穿件特大的工作服,每天下班时,就把几块散铜装在衣服里,夹在腋下走。他每次只拿一点点,让人从外表看不出来,攒多了他再去卖。陈启在那里实习了一个月,偷走了十几斤铜,后来这事被人发现了。有一次陈启在往外走的时候被厂子里的师傅叫住了,从他的身上搜了出来,当时这事在学校内部闹得很大,校方找到陈启,要开除他。这事最后又不了了之了,听说有一天夜里陈启的父亲找到了校长,在他家门口跪了一夜。陈启最后被记了过,没有被开除,从那时他就一蹶不振了,在各种校方的公开场合再也没见过他。这件事是怎么败露的,陈启一直也没有找到原因,后来他怀疑,这事坏就坏在他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同伴身上,他平时不声不语的,但一直把陈启做过的事看在眼里。后来陈启认清了一个理:当有好处的时候不能独吞,要注意身边的人,分一点点堵他们的口。 我和你说了这么多,并不想毁陈启的人品,只是想说明一件事,陈启是一个爱占小便宜和动小心眼儿的人,而这,后来毁了一个家庭。 我和陈启谈恋爱的时候根本没有看到或是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这些小毛病。我是一个好面子的人,我如果认定了一件事,宁可自己和他一起毁了,也不会让别人看笑话。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纵容了陈启。 我们第一次约会是在校园办的一次舞会上,那是陈启刚落选学生会主席不久的一次活动。那天来的人很多,大家互相约舞伴,我不大会跳这个,就一直在那里坐着,有人想约我,都被我婉言谢绝了,陈启突然就上来了,他约我。我连想都没想就和他下了舞池,我不是很会跳,陈启在这方面是个好手,他就耐心地教我,那天我的手心全是汗,脸上也全是汗,我一紧张就出汗,而且出个没完,把脸上的一点淡妆都冲下去了。我很难为情,和他跳了一个舞就假装说自己很不舒服,走了。临走时,陈启送我到门口,突然从身边拿出一个手帕,说:“新买的,没用过呢,给你擦擦汗吧。” 我后来把那个手帕洗过,再也没有用过。那是一个粉色的手帕,印着两只小猫咪,在一棵小树下打盹,很雅致。这个手帕后来我要还给陈启,他没要。我们从那时开始就接触了。陈启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说过,他的口才很好,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是后来没有任何人能带给我的。 陈启偷铜的事被学校曝光后,他情绪特别低落,一周也没有见我。后来我找他,他在学校的小湖旁,低着头,说自己没脸见人,想死。又告诉我,一直想弄点钱给家里寄去,他父亲供他太不容易了,陈启那天讲得很动情,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后来陈启提出和我分手,他说他不能让我和一个已经被人们看不起的人在一起。我当时很感动,激动地说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我后来才知道,陈启这个人是很有心计的,他这是以退为进,用这种方式作为一种挽回局势的手段。但在当时,我却是一直在鼓励他,我说我相信他是一个能不断取得成功的人,我会见证他的成功,陪他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的,陈启当时感动极了,我们吻在一起,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