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的装修很成功,雪白的墙壁,一间小书房里都是紫檀木的书架和桌椅,卧室里有粉红色的床罩和闪着亮漆的木质地板,一间不大的客厅里坐落着有抽象艺术的酒柜和电视柜,家里的灯光,我都弄成了橘红色的,灯光一闪,房间如同笼罩着一层轻纱,优雅,古朴,素气,我那时经常光着脚坐在木地板上,打开音响放一段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憧憬着美好的生活。 但是,现实毕竟不是梦想。这个家的出现,却并没有带来我想要的东西。 申云龙在和我一起生活的日子里,越来越多的是不和谐的东西。他的爱好很少,或者说与我的爱好大相径庭。我喜欢文学,喜欢看那种眼泪汪汪的艺术电影,但申云龙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很懒散,这一点在后来非常让我头疼,他只喜欢车,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的时间看《汽车之友》、《汽车》杂志,而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有他的朋友圈子,大都是高干子弟,他们在一起,比吃比穿,研究今年新款的车型是什么样子,我都很反感。我自己的朋友圈子,申云龙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我们开始搬进新家时,有说不完的话,但时间一长,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因为一方的话对另一方来说都没什么兴趣。 说来也怪,从前和他家人一起住的时候,我总是盼着他的父母快点离开,我好能和申云龙单独在一起,可以放心大胆地躺在他的腿上,看书看电视,或是听着动听的音乐与他亲吻,但是一旦这个梦想实现了,却又发现这一切都提不起劲来了。 后来我在电台开始参与“安然热线”活动,我们的矛盾升级了。 “安然热线”是电台新开的一个午夜情感倾诉节目,很受欢迎。我是这台节目的撰稿人,是台柱子之一。我喜欢这种倾诉类节目,所以做得很辛苦也很开心。因为这个节目,我要多半天的时间在台里,从下午一直到黑夜。因为工作的原故,我对申云龙照顾的就少了,申云龙一开始表示全力支持我的工作,但时间一长,他就有点受不了了。他开始抱怨,对于每晚上要来接我这事,颇有微词,有一次甚至提出,要我改行不做这个工作,我当然不答应,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我们在后期吵架成了经常事,我工作压力太大,个性又强,脾气不好,遇点小事就发火,作为一个男人,申云龙从小也是娇生惯养,没受过屈,真应了那句老话,针尖对麦芒,我们经常争吵,每次都是为了谁为谁付出多少这种事。有一次,我一生气半夜跑了出去,那天晚上,申云龙急坏了,他开着车跑遍了整个城市,后来一遍遍给我打手机,我不接,他一遍又一遍发了短信,每一个短信都写着同一句话:“原谅我吧,我爱你!”我后来心软了,回了家,在楼下看见家里的橘红色灯光,一阵激动,打开门,看见申云龙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也是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我用手轻轻抚着他脸上的泪痕,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心中还是一片温暖。 婚后的一年时间,我和申云龙就是这样度过的:经常为了一个小事争吵,每次吵过后双方都会非常后悔,互相道歉,重归于好时发下许多重誓,再不这样了。但是没过多久,又会因为一些事情进行新一轮的争吵,到后来,这种不间断的争吵竟然令我们都麻木了,经常是吵完后各自又去干各自的事,没有眼泪,也没有道歉和忏悔,一切都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平淡无奇周而复始。 对每一个刚进入婚姻的人,我奉劝你不要忽视夫妻之间的吵嘴,当它成为一种生活习惯时,对夫妻感情是非常有害的。 我的工作成绩越大,我和申云龙之间的分歧就越大,申云龙后来在他父母的运作下,由厂子里的一名普通技术员调入到供销科,这是一个很有油水的部门,每天要和客户、生意场的人打交道,饭局不断,小钱常拿。而这时,申云龙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他开始进入到他所一直向往而未曾介入的圈子——生意人的圈子,并且迅速同化。 我们之间的志趣爱好与表达方式越来越不同。我后来做了“安然热线”的嘉宾主持,开始与倾诉者直接接触,并且挺受听众欢迎,每天与婚恋中的失败者接触,我的情绪也经常处在一种迷惘而幻灭的状态里,但申云龙却天天活得兴高采烈丰富多彩,而这时,一个可怕的嗜好悄悄地接近了他,那就是酗酒。 在有这个嗜好之前,我和申云龙也有矛盾,但那时的矛盾并没有危及婚姻。我是一个很喜欢情调的女人,我劳累了一天,听了一天写了一天别人的伤感故事,回到家里就想看见暖暖的灯光,爱人在灯下微笑的脸庞,还有整洁的屋子和香香的饭菜,但是事实却是每天到家都是一片脏乱的景象,申云龙无精打采地打开电视,除了泡方便面就没别的吃的,我想对申云龙也是一样,他也想要一个风情万种体贴入微的女人,而不是一回家就接受一个精神疲倦困顿劳苦做爱做到一半都睡着了的女人,我们那时的主要矛盾是这种需求的不能满足,但这并不是致命的,我们之间很少交流。但不是没有交流,可是自从申云龙喜欢上了酒以后,这种交流就都没了。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