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与义 孟子说:“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孟老夫子提出的生与义之间的抉择,真是为人类揭出了一个道德上永恒的困境,任何时、地,每一个人在一生中或多或少都要面临这样的困境,当生存的环境大为改善,传统的宗教或圣教的控制日渐消逝时,人陷入这样的困境也就更深。这就是我们这时代的问题。 现代社会由于工业化和经济成长,提高了人类的生活水平,也增进了人类的欲求。物质性的欲望,必须求之于外,因此,求之越多,自我损之亦必多。当大多数的知识分子都以提高生活水平为人生重要目标时,则人生最紧要的抉择可能已不在生与义之间,而是只有高生活与低生活之间的抉择。一个社会如果多数知识分子都只有高生活与低生活之间的抉择时,那么这个社会必然是仁德沦亡、道义消沉。 问题在人类社会从没有公然主张人可以舍义而取生的——如果能那样,人类的问题也就简单了。我们一面教育青年,在生与义之间应该有个抉择,必要时得舍生取义;一方面由于社会性的生之欲的压迫,使道德的心防越来越难以防守,于是陷入冲突之中,要维持生存,尤其要维持较好的生存,往往要放弃正直和道义,要维持正直和道义,就难免使生存遭受威胁。人在这种情形下,究竟要如何抉择?这是人生的大关,善恶的分野。一个青年为了生存的竞争,而放弃正直,为了名位而抛弃道义时,富有同情心而又对社会环境了解的人,岂忍苛责!如果一个社会,人要保持正直和道义,都必须付出忍受孤独,甚至要以生命做代价,那么道德的把持很难期望于多数人。 生与义之间,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困境,现代人却陷得更深。 杜兰说:“历史使我们确信,文明之败坏是极其缓慢的,在希腊,道德之日薄崦嵫开始于诡辩学派之说起,其后两百五十年间,希腊仍继续有文学与艺术的精华作品产生。罗马道德之败坏,开始于被征服者希腊人涌入意大利(公元前146年)之后不久,但终奥理略之世(161—180),罗马仍不断出现伟大的政治家、哲学家、诗人与艺术家。当凯撒当政时(公元前60年),就政治上言,罗马是处于最糟乱的局面,但直到公元465年为止,罗马对野蛮民族并未完全屈服。”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