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在看戏的时候,常喜欢问爸妈,戏中人物是“好”人还是“坏”人?爸妈会不假思索地指出那是“好”人,这是“坏”人。这就是教育二元价值观的开始。二元价值观,培养孩子们对“好”人生起崇敬的情绪,对“坏”人激起仇视的情绪。如此盲目地培养孩子们的好恶情绪,会影响他们将来正确估量新事物新经验的能力。中国人把“良知”看成“好善恶恶之心”,教育上着意培养的也就是要人能发挥“好善恶恶”的功能,好像“心”除此之外,别无功能。其实从年龄的顺序上,最当优先培养的是心的认知功能,先要他们学习“是什么就说成是什么,不是什么就说成不是什么”的能力。人只有在认知的基础上,才能正确地辨好坏、别善恶。世界上并没有完全“好”或完全“坏”的人,“好”和“坏”都只是程度上的差别。如果一定要说好坏,也只能说他在某件事上好,某件事上坏。笼统地说某是好人某是坏人,它只能代表主观的情绪,不代表客观的事实。这类情绪如不幸被希特勒之流利用,就能兴风作浪,为人类带来灾害。一个受过良好认知能力训练的人,是不会轻易成为法西斯主义的信徒的。 在会议上常听做主席的说:“不论任何问题上,我们必须听取双方的理由。”这句话里,含着一个往往没有人深究的臆测,那就是每一个问题,好像根本都可以分为两方面。这种习惯常使我们的思想总是有把不同的人、事、物加以对比的倾向,觉得不是“好”的一定是“坏”的,不是“坏”的一定是“好”的。这是一个二元价值观,它强迫我们只能在“好”与“坏”之间做选择。日常我们习见的“光明”与“黑暗”、“仁政”与“暴政”、“民主”与“权威”等的对立,也是如此。一个受过良好认知训练的人,他采取的不是二元价值观,而是多元价值观,他会说:“不论任何问题上,我们必须听取多方面的理由。”我希望今后的父母们、教师们,以及儿童故事的作家和编剧家们,在日常用语,或故事、剧情的编排中,尽可能客观地展现事实,少做评价,尤其要避免做“好”与“坏”二极性的评价,这样将有助于孩子们认知心态的培养。应用认知态度去观事论人,不仅可以减少人与人间的仇视情绪,且能增加社会祥和之气。要改变中国人强烈的权威性格倾向,增强国人认知能力,培养多元价值观的习惯,可能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耽溺于自我中心的想法,是根据一些先入之见把自己编织起来封闭于其中,然后就依靠这些先入之见,对人对事加以判断。假想有一位几个孩子的母亲,其中有一个孩子叫小华,喜欢睡懒觉,又好吃,偶尔也扯扯谎。有一天妈妈皮包里的钱不见了,这位母亲马上就根据对小华的印象,武断地说:“一定是小华偷的,因为他的生活都是贼习惯。”爸爸下班回来,把钱从床头柜里找出来,妈妈不会认错,还坚决地说:“小华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不偷,下次还是会偷的。” 要从“耽溺于自我中心的想法”中跳出来,方法之一,是训练“开放思想”,养成改正自己的习惯。对一个权威性格已定了型的人,人类学和文化比较的知识,也许已起不了大作用;但对一个学生,这方面知识的吸收,有助于防止人格向那方面发展。 《孟子·尽心上》:“桃应问曰:‘舜为天子,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孟子曰:‘执之而已矣。然则舜不禁与?’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然则舜如之何?’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欣(欣)然,乐而忘天下。’”在这一则故事里,实暗藏着两层冲突:一是尊亲与尊国之间的冲突;一是孝道与法律之间的冲突。孟子因视亲亲为最高的价值,所以处理这两层冲突的方式,是维持亲亲的原则,牺牲其他的价值。 且举一个传统士大夫耽溺于自我中心想法的例子:明末利玛窦来华传教,绘有舆地全图,印送给中国士大夫,因地图所绘,与士大夫一向所想像的不合,于是攻击利玛窦:“近利玛窦以其邪说惑众。……所著舆地全图,及洋渺,直欺人以其目之所不能见,足之以所不能至,无可按验耳,真所谓画之画鬼魅也。毋论其他,且如中国于全图之中,居稍偏西而近于北。试于夜分仰观,北极枢星乃在子分,则中国当居正中,而图置稍西,全属无谓……鸣銮(中国之北)、交趾(中国之南),所见相远,以至于此,焉得谓中国此蕞尔,而居于图之近北?其肆无忌若此。 蒙坦因说:“让他(学生)知道,承认自己的议论里有错误(虽然除了他外,别人还没有注意到),是一件有见识而且诚实的举动,上面这些正是他所想要的主要品质。固执和爱好争论,是下等的品质,通常只有心情最卑下才会那样。变更主意,改正自己,在极热中时仍然放弃不对的见解,是难能可贵的强者或哲学家的品质。”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