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初民对性交是崇拜的,首先是因为性交能使人产生一种异乎寻常、难以形容、欲仙欲死的快乐,正如后来的《诗经·召南·草虫》所描写的“亦既觏止,我心则降……我心则说……我心则夷”,认为其中一定有神力或魔力在。以后,又把性交与生育联系起来了,认识到只有性交才能使女子怀孕、分娩、产生一个新的生命,于是对性交更加崇拜了。 时至今日,许多人尽管在内心中对性十分感兴趣,可是在表面上对性还是采取了一种回避和掩盖的态度,认为性是污秽不洁之事,这种观念和远古、上古时期人们的性观念是截然不同的。原始社会和以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古人把性看得是十分神圣而自然的,对性交加以崇拜固然幼稚可笑,但把性看成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却是可取的。《战国策·秦策》载,楚围雍氏,韩令尚靳求救于秦,秦宣太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时,先王以髀加妾之身,妾固不支焉。尽置其身于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这意思就是,过去她和丈夫性交,丈夫以大腿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到吃不消;而丈夫以全身压在她的身上,她就不感到重,这说明了一个物理学上“压强”的道理,并以此分析当时敌我双方的军事形势。这番话是在“庙堂”之上,一位堂堂的太后和外国使节讲的,后世有不少人对此难以理解。例如清代学者王士祯对此评论说:“此等淫亵语,出于妇人之口,入于使者之耳,载于国史之笔,皆大奇。”其实,何奇之有?古人把性交看成是神圣、庄严和自然的事,为什么不可以举例谈论?人们还应该感谢“国史之笔”记下了这一段精彩的事情,让后人了解古人的性观念。后代学者对此大为惊诧,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以今度古、以己度人,缺乏历史观念而已。 恩格斯是十分反对这种对性的鄙视和掩盖态度的,他直言不讳地宣称: 我不能不指出,德国社会主义者也应当有一天公开地扔掉德国市侩的这种偏见,小市民的虚伪的羞怯心,其实这种羞怯心不过是用来掩盖秘密的猥亵言谈而已。例如,一读弗莱里格拉特的诗,的确就会想到,人们是完全没有生殖器官的。但是,再也没有谁像这位在诗中道貌岸然的弗莱里格拉特那样喜欢偷听猥亵的小故事了。最后终有一天,至少德国工人们会习惯于从容地谈论他们自己白天或夜间所做的事情,谈论那些自然的、必需的和非常惬意的事情,就像罗曼语民族那样,就像荷马和柏拉图,贺雷西和尤维纳利斯那样,就像旧约全书和《新莱茵报》那样[7]。 如果我们抛弃了认为性是“淫秽不洁”的观念,丢掉了恩格斯所说的“小市民的虚伪的羞怯心”,就会对古代的许多性现象理解得多。 古书上记载了有些人在性交方面的“怪癖”,如《古今谭概》卷一载有汉人、唐人和明人的性事“怪癖”。 汉人陈伯敬每次要和妻子性交前,必先查看黄历,挑选吉日良辰,并再三地派遣丫环通报妻子,然后再到妻子房中去。 唐人薛昌绪每次打算和妻子相处,必先命女仆通知再三,而后才秉烛而至,谈谈天,吃吃茶点后告退。如果想和妻子性交,夜晚留宿妻子房中,也必先派女仆以书面请示:“薛某以继嗣事重,辄欲卜其嘉会,不知娘子可否慨允?” 明人陈献章每次要和妻子性交时,必先请示母亲:“献章求嗣,请示裁夺。”母亲说可,他才进房“行事”。这件事被他的朋友顾余庆知道后,大不以为然,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令堂是守寡的孀妇,怎么还用这种事来问她?”陈献章听了,默然而退。 袁枚《子不语》卷廿一载:清人李刚主研读正心诚意之学,并且把每天所做的事情全部忠实地记载在日记本上,不敢有丝毫隐瞒;如果这天和妻子性交了,必以楷书工整地在日记上写道:“某月某日与老妻敦伦一次。” 《笑林广记》中还有一则笑话说,有个儒生在洞房花烛夜要和新娘性交前,竟向新娘打躬作揖,说要行周公之礼,人皆笑其“迂阔”。 其实,这些事也并不怪,他们只是认为性交是神圣、庄严、求子嗣的大事,所以慎重对待,这可能是受了性交崇拜的影响,而被那些持性交“污秽不洁”观念的人所不容了。古人把夫妻性交称为“敦伦”,即敦合人之大伦;又称为“行周公之礼”,即认为夫妻性交是祖宗订下的老规矩,并不含什么“污秽不洁”之意。性交崇拜存在于人类对性交认识之始,后来盛行的性保守主义和性禁欲主义把它彻底否定了,现代社会应该予以“否定之否定”,抛弃性崇拜的迷信成分,而肯定其中对性交的尊重、自然的含义。 原始初民和古人的性交崇拜表现在岩画、文物、古书、宗教和风俗习惯等许多方面。 岩画和“避火图”原始时代的岩画,有不少性交图形,它们生动、形象地反映出原始初民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而且这种图形有时和其他生活图景结合在一起。这些岩画反映出古人对性交的重视和崇拜。 例如贺兰山岩画中,有一幅左边二人在性交,右边的一个人似有额手称庆的意思。另一幅,两人在性交,上下都有弧形图案,似有受神灵保佑之意,下方还有几个颗滴,似象征射精。 在阴山岩画上,有一幅性交和放牧活动交织在一起的图案,这反映了原始初民在生产活动中,有时就在野外性交。 在精彩的新疆呼图壁岩画上,同样也有许多性交图形。如一幅是下方有两只虎,勃起的虎鞭和睾丸都很明显,三张满弓搭箭待发,表示狩猎的意义。上方则有两对男女的性交动作:左边的那一对,猴面人勃起的阴茎直插一个双腿曲分的女性的阴部,尤为生动;另一幅也具有同样的含义,图的中部有个四仰八叉的卧倒的女性,双腿大分,露出阴部,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阴茎勃起,直指这个女性的阴部,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男性腹中还有一个人面,说明通过性交,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而这个新的生命是男子传递给女子的。 左江岩画上也有类似的性交图形。内蒙古乌兰察布的一幅岩画则具有性交的象征意义。 以上这些有性交图形的原始岩画当然不叫“秘戏图”或“春宫画”。“秘戏图”和“春宫画”是后世出现的名称,而且要比原始岩画精致得多。可是,后世的有些“秘戏图”和“春宫画”也具有性交崇拜的含义。 一种是在古墓中发掘出来的,如乐浪出土的汉墓中玳瑁漆匣上的图案画、武梁石刻中的伏羲女娲交尾图、青州城北丰山下贝冢内的蛤壳春画等,都有镇邪的作用,古称“厌胜”,这是因为性交有巨大威力,鬼怪都要远而避之,这种观念和现代人相反,现代人认为性交图形为“邪”,而古人则以为是“正”,因为男女性交可以繁衍后代,生生不息,生能克死,正能压邪。近人邓之诚在《骨董琐记》中说:“汉时发冢凿砖,画壁皆作男女交状。”《绘苑》中还有一段话说:“关洛周齐之间,有人耘田,常掘出古瓷器、贝介之属,千形万变,并彩画男女秘戏。耆老相传,是五胡乱华之时,元魏、北齐惧其地有王气,埋之以为厌胜之具。”在嘉峪关的魏晋墓中,还发现有马交配的墓砖画,除了人畜繁衍兴旺之意外,可能也有镇魔压邪的含义。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