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指着村头说:“就这三户还宽敞点,别的户住不了几个人。” 许文:“好好动员动员老乡,我们就住一夜,让他们挤挤。” 管理员为难地说:“许部长,您还没看呢,家家没有炕席,全家一床破棉絮。夫妻两个人一条裤子,谁出去谁穿。怎么和老乡挤着住?” 丁瑞山:“我们就集中在三户,好好和老乡说说,让三户老乡让让。我们铺草睡地铺,有情况好管理。” “都挤在这三户?” “对,挤在三户,有情况好管理。” 炊事员老刘,坐在灶前烧开水。小羊倌穿着老刘又肥又大的军上衣,蹲在老刘身边双手托着头,望着老刘。老刘用烧火棍从灶堂扒拉出来一个烧熟的红薯,用棍子敲敲红薯上的灰:“吃吧。” 小羊倌伸手去拿,烫得他又把红薯扔在地上。老刘拿起来放在孩子的衣袖上,孩子捧着红薯边吃边笑着望着老刘说:“爷爷,好吃。”老刘笑眯眯地看着孩子:“到屋里吃去。”孩子捧着红薯跑到里屋。 秦玲抱着改好的军装进来问老刘:“咱们的小羊倌呢?” “在屋里。” 秦玲进屋看孩子吃得满脸黑:“看你吃的,成了黑包公了。”她拿手绢擦了擦孩子的脸:“把红薯放下,试试衣服合适不合适。”孩子穿上一身军装,秦玲反复地看了看:“合适。”孩子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这么完整的衣服,他不敢相信这衣服是给他的。他看看军装看看秦玲问:“姑姑,衣服是给我的吗?” “是给你的,不给你给谁?” 孩子不敢相信地瞪着大眼睛问:“是给我穿的?” “是给你穿的。”孩子高兴地扑在秦玲的怀里。秦玲抬头看见我进来,问:“你看合适吗?” “合适。”我把军帽给孩子戴上,看了看:“好,我画张画。”孩子穿上军装高兴地站在我面前,几笔勾画出小战士的形象。秦玲看着画本上的小羊倌笑了:“好,神态、形象,这哪是小羊倌?这是解放军小战士。” 我从老刘住的房子出来,登在土墙上往远处一看:沙丘起伏,残阳西照,给沙丘抹上了一笔橙红,起伏的沙丘,在灰暗的天空衬托中犹如一幅巨大的油画。我被它吸引住了,拿起笔正要画,丁瑞山副主任走过来问我:“小苏,你住在哪?” “我住在沙沟里老大爷家。” “你怎么住那啦?管理员知道吗?” “知道,就在村头沙沟里面。”我看丁副主任皱着眉头,急忙解释说:“我想给老大爷画张画,老大爷比较有特点,穿着光板皮袄,满脸皱纹,戴着——” “不行,你一个人怎么住到那里去呢?” “老大爷就他一个人,我画完就回来。” “你快回来,无组织无纪律。” “是,我马上就回来!” 铺毛草搭地铺,住进了低矮的三户土房里。土炕上放着几个马褡子,许文靠在马褡上,在油灯下看文件。丁瑞山走进来:“老许,我围着村子走了一圈。只要占领村北的那个土岗,就能控制整个村子。” 许文放下文件:“我说过,你是个很好的军事指挥员。我一定建议组织让你改行。” 丁瑞山靠墙坐下:“我今天怎么心神不宁?” “你呀,想兰玉了吧?” “不是。”丁瑞山坐下,严肃而认真地说:“我们在这沙丘里,敌情不明。就我们这几支短枪?我总觉得不踏实。” 许文笑了笑:“你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要是敌人把骑兵连封锁在村里呢?” “那,除非是敌人93军从哈达出来。” “不行,我得组织警卫员巡逻。”丁瑞山站起来对许文说,“你睡觉可别脱衣服。” 许文看着丁瑞山走出去,笑着摇摇头。他还是把衣服脱了。 王瑞厅长走进袁中的屋子,他看袁中在擦枪:“嗬,常备不懈,警惕性蛮高的。老伙计,把你从蒙山带来的那瓶酒拿出来吧。” “谁说我有酒?” “我的情报绝对可靠,拿出来吧。” “你呀!”袁中喊警卫员:“小马,把那瓶酒拿来。” 小马拿着酒瓶进来,王瑞接过酒瓶拧开盖:“好香。” “首长,我到老乡家买两鸡蛋吧?”王瑞摆摆手:“算了,别惊动老乡了。” 袁中从包里拿出几块奶皮子递给王瑞,王瑞接过来咬了一口:“好菜。”警卫员把酒倒在搪瓷缸子里,王瑞喝口酒把搪瓷缸子递给袁中,咬口奶皮子,袁中喝口酒把搪瓷缸子递给王瑞,咬口奶皮子。 王瑞接过搪瓷缸子,感慨地说:“我没有想到把我调东北去。说实在的,我真舍不得离开老地方,人情熟哇!互相之间了解。”他喝了口酒。 “东北好啊!煤矿、钢铁、电力,东北的工业占全国90%,你是搞经济工作的更需要。” “是呀,就我这点经济头脑?我怕干不了。党既然派我去,就虚心学习虚心请教,边学边干。” “好,就你这态度,一定能干好。” “蒙您夸奖。” “东北是宝地呀!大豆、小麦,应有尽有。有多少列强对东北垂涎三尺。最早是沙皇俄国,东北人管他们叫‘大鼻子’。他们占了我们的乡村、城镇就变成什么‘斯克’。腐败的满清政府丧权辱国,订了那么多卖国条约,中国人的白骨成堆。”他喝了口酒,接着说:“毛主席说,一切根据地都丢了,只要有东北就有巩固的根据地,就能解放全中国,可见东北的重要。” “是呀!你我的任务既艰巨又光荣啊!” 小油灯在墙里的灯窑里燃着。 孟昭云部长歪在马褡子上抽烟,邓民一边解衣扣一边问陈玉坤,“听说你们夫妻闹矛盾哪?” “咳!”陈玉坤咳了一声说:“我是家庭包办的,一个农村妇女……”他没有说完,孟昭云插话说:“农村妇女好啊!朴实憨厚,任劳任怨,没那么多的杂事。” “对,从我们结婚这是我体会最深的。但是,作为一个终身伴侣,仅有这一点我觉得还不够,还需要精神上的东西。我也想过,夫妻间也要相互有点崇拜,不管在哪一点上,总得有。” 邓民一笑:“你呀,是环境变了,地位也不同了,思想起了变化,看不起人家了,看上城市里的女学生啦!” 孟昭云说:“对,说得对!” 陈玉坤:“不对,不是看不起,是没有感情基础,没有共同语言、共同志向。” 孟昭云笑着摇摇头:“不对,这问题还是在你。在抗日最艰苦的时候,你们怎么有感情基础?怎么有共同语言?你呀,是喜新厌旧,忘本啦。” “咳,你怎么谈到忘本上去了?” “不是忘本,是看上城市的女学生了。” 邓民:“你是不是看上咱们的女医生了?” 孟昭云:“你可别看上她。我是组织部长我知道,在野战医院有多少人看上她,没有人敢提。有个胆子大的,给她写了封信,她交给组织了,并郑重声明:为了不影响学习、不影响思想改造,树立无产阶级世界观,她不想谈此事。” 陈玉坤:“得得,别瞎扯了。快睡觉吧。”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