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的“独化” 万物自生,这是向——郭《注》里称之为“独化”的理论。按照这个理论,万物不是由一位造物主所造,但万物之间相互关联,这种种关联不仅存在,而且是必要的。向——郭《注》中说:“人之生也,形虽七尺而五常必具。故虽区区之身,乃举天地以奉之。故天地万物,凡所有者,不可一日而相无也。一物不具,则生者无由得生;一理不至,则天年无缘得终。”(《大宗师》“知人之所为者……”注) 每一物需要每一个“它物”。但每一物仍然是独立自为地存在的。向——郭《注》说:“天下莫不相与为彼我,而彼我皆欲自为,斯东西之相反也。然彼我相与为唇齿,唇齿未尝相为,而唇亡则齿寒。故彼之自为,济我之功弘矣。斯相反而不可本无者也。(《秋水》“以功观之……”注)照向——郭(注)的说法,事物之间的关联就像两支国际同盟军,每支军队都是为本国而战,但是两支军队互相支援;一支军队的胜负,必定对它的同盟军产生影响。 宇宙间存在的每一事物都需要整个宇宙作为它存在的必要条件,而它的存在又并不是由某一个特定事物所产生的。当某些条件具备、在某种情况下,某些事物就必然会发生。这并不意味着,万物是由一位创世主或某个人所创造。换句话说,事物是由一般性条件所产生,而不是由于其它某个特定的事物。举例来说,社会主义是一定经济条件的产物,而不是马克思或恩格斯所制造出来的,更不是马克思的《共产主义宣言》所造出来的。就这一层意义来看,我们可以说,事物是自己生出来,而不是由别的事物产生的。 正因为如此,每一事物只能是它自己。《庄子注》中说:“故人之生也,非误生也;生之所有,非妄有也。天地虽大,万物虽多,然吾之所遇,适在于是。”“故凡所不遇,弗能遇也。其所遇,弗能不遇也。凡所不为,弗能为也,其所为,弗能不为也。故付之而自当矣。”(《德充符》“死生存亡,……”注) 这个道理也同样适用于社会现象领域。《庄子注》又说:“物无非天也,天也者,自然者也。……治乱成败……非人为也,皆自然耳。”(《大宗师》“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注)这里所说“皆自然耳”是指它们都是一定条件和情况下的产物。《庄子·天运》篇讲到圣人乱天下,向——郭《注》对此评论说:“承百代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其弊至于斯者,非禹也,故曰天下耳。言圣知之迹非乱天下,而天下必有斯乱。”(《庄子·天运》篇“人自为种而天下耳”注) 典制与道德 向、郭认为,宇宙是在流动不居之中,在《庄子注》中写道:“夫无力之力,莫大于变化者也。故乃揭天地以趋新,负山岳以舍故。故不暂停,忽已涉新,则天地万物无时而不移也。……今交一臂而失之,皆在冥中去矣。故向者之我,非复今我也。我与今俱往,岂常守故哉!”(《大宗师》“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注) 社会也是在不断变动之中。人的需要同样是在不断变化之中。典制和道德适应一时,不可能适用于永久。《庄子注》中说:“夫先王典礼,所以适时用也。时过而不弃,即为民妖,所以兴矫效之端也。”(《庄子注·天运》“围于陈蔡之间……”注) 《庄子注》中还说:“法圣人者,法其迹耳。夫迹者,已去之物,非应变之具也,奚足尚而执之哉?执成迹以驭乎无方,无方至而迹滞矣。”(《庄子·月去箧》“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注) 社会随情况而变化,情况变了,典制和道德也应作相应的改变。如果不随之而变,就将格不入,(“即为民妖”),变成人为的桎梏。新的典制和道德应运而生是自然的事。新的与旧的格不入,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变了。两者都是应时而生,因此不能说,哪个比另一个就一定高明或不如。向郭并不像老子、庄子那样一般地反对典制和道德,他们所反地的是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过时、已经背乎自然的典制和道德。 有为与无为 向、郭就是这样,对先秦道家思想中的天、人、有为、无为都赋予了新的诠释。在社会情况变动中,新的典制和道德自然应时而生,在这时候,顺应天、顺应自然就要顺应新的典制道德,这就是“天”,就是无为。反对新的典制道德,极力维护旧的典制道德,这便是“人”,便是有为。《庄子注》中有一段话:“夫高下相受,不可逆之流也。小大相群,不得已之势也;旷然无情,群知之府也。承百流之会,居师人之极者,奚为哉?任时世之知,委必然之事,付之天下而已。”(《大宗师》“以知为时者……”注) 一个人,在他的活动中让天赋的才能发挥出来,这在他就是无为。反之,就是有为。向——郭《注》中说:“夫善驭者,将以尽其能也。尽能在于自任。……若乃任驽骥之力,适迟疾之分,虽则足迹接乎八荒之表,而众马之性全矣。而惑者闻任马之性,乃谓放而不乘,闻无为之风,遂云行不如卧;何其往而不返哉?斯失乎庄生之旨远矣。”(《马蹄》“饥之渴之……”注)尽管向、郭作出这样的批评,就这些人对庄子的理解来说,其实错误并不十分严重。而向、郭两人的见解则确是十分有创见的。 向、郭对先秦道家的“纯素之道”思想也作了新的诠释。在《庄子注》中说:“苟以不亏为纯,则虽百行同举,万变参备,乃至纯也。苟以不杂为素,则虽龙章凤姿,倩乎有非常之观,乃至素也。若不能保其自然之质,而杂乎外饰,则虽犬羊之革享,庸得谓之纯素哉?”(《刻意》“故素也者,……”注)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