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战(1946—1949) 在日本于1945年8月投降之后的一个短时期内,国共这两个政治竞争者曾在美国人的调停下,谈判如何和平解决他们之间的冲突。然而,美国人的作用从一开始就是妥协性的,因为美国曾经并且仍在支持国民党政府;而国民党与共产党之间深刻的戒心与敌意使两者难以达成一项可行的协议。1946年,一场内战爆发了,把这两党25年来斗争的规模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军事水平。国民党军队在纸面上占优势,在开始时也取得了某些胜利, 但共产党人不久便表明了自己在战场上的优势。1948年,潮流开始逆转,一年之内,国民党力量便被打败。他们逃到了台湾岛,共产党则在大陆建立了新政府。 对于中共来说,内战是争取生存的另一场军事斗争,这是比以前任何时候的规模都要大的战争,但也仍然是依靠军事力量开展的斗争的继续,这一点自从20年代后期以来就是党的历史标记。它也是形成和领导民族主义运动的继续。当然,从面对敌对的日本人到面对敌对的中国人,这种转变使得敌对政治势力之间的阶级分野尖锐化了。中共以激进的土地改革计划吸引贫穷无地的农民,从而使得大部分农村精英成了革命的对象。在战争期间由于反日行动而被共产党人所接受的许多中国人,此时如果反对共产党革命的社会经济改革目标,就会重新被划为“敌人”。当然,尽管实际的、迫在眉睫的阶级冲突在激化,但中共仍然把它的运动定义为在多阶级基础上的民族主义运动。领导者是“无产阶级”(即中共自己),但共产党人坚持认为运动仍然依靠统一战线,即除了较少数的反动派和叛徒之外,所有中国人都可加入。 以上很粗略地概述的中共的历史,将在后面的章节中多次提及。附加的细节将表明1949年以后政治的特殊方面。然而,重要的是强调中共的历史经验中的一些突出的特征,它们规定了毛泽东主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问题上的观点。尽管这些特征在毛泽东逝世以后看起来影响不太大了,但它们仍然是中共政治传统的重要部分。 动员和斗争 中共在掌权时坚信动员和斗争是政治的本质。直到革命时期结束的时候,它仍然是一个受到威胁的少数人的运动,它受到敌对军事力量的包围,处于往往是不同情其事业的社会环境之中。军事型的道德准则——热情、英雄主义、牺牲和集体努力——具有很高的价值。持消极态度必遭到反对,而且还会带来麻烦,因为它是中国农民传统政治文化中的一种普遍反应。见RH索罗门《论积极主义和积极分子:毛泽东主义论国家和社会的动机和政治作用》,载《中国季刊》第39期(1969年7—9月),特别是第76~79页。最后到来的胜利是成功的政治动员的一个果实,这种动员是在为了民族生存而展开的战时斗争中形成的。因此,对中共精英来说,政治不只是一种和平的政治竞争或行政管理,而且是在危机形势下动员和激发人的资源的一种努力。 群众路线 与这一论题紧密联系的是党的“群众路线”,这是由于中共在通向权力的道路上所面临的形势而产生的一条基本原则。对导致群众路线的经验条件的最好描述,见塞尔顿《延安道路》。较一般的讨论,可见刘易斯《共产主义中国的领导》,第70~100页;汤森《共产主义中国的政治参与》,第46~64页、72~74页。一方面,它是中共在革命根据地依靠群众支援时产生的一种领导方法。它承认这样的事实,即仅仅依靠党员的运动是不能持久的,它还要依靠非党群众可以提供的智慧、粮食支援和新生力量,甚至还包括履行行政职责。党当然仍独掌领导权,但没有群众的支援,其领导就不能实现高效率或是取得长久的效果。 在第二个方面,群众路线对于官僚和知识分子具有控制作用。中国共产党人对于他们工作环境中的那种官僚—知识分子的传统十分敏感。在他们对作为封建主义和压迫文化的代表的传统官僚的敌视中,还夹杂着对现代官僚的疑虑,这些现代官僚有可能在意识形态上同情国民党或外国强权。群众路线便是对这些方面的担忧作出的反应,它要求官员与群众接触,把许多行政职责交给民众团体去做,要求公民监督官僚和知识分子的行为。 最后,群众路线表达了一种民众主义的倾向,表达了与人民相认同和对人民负责的观点。中国共产党人在掌权之前的大部分岁月里与农民紧密相联,亲身体验了许多中国人的生活条件,这些人在中国社会产生了如此强烈的革命冲动。1949年以后,中共不可避免地疏远了这种经验,但群众路线关于“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商量”的劝诫仍然提醒人们保持与大众需求的联系,人们认为这曾是使革命合法化的因素。 这最后一个方面直接与前面提到的毛泽东的“农村导向”有关。在苏维埃时期,他是农村根据地革命的主要发言人,他指出这种革命可在农村中生存和发展,暂时放弃城市,直到由农村根据地包围城市。毛泽东在早期已认识到,在一个农业占主导地位的社会里,革命应当是一场农村革命。农村不光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活动舞台,也是旧社会的堡垒,是革命变革必定首先发生的地区。毛泽东对这个问题的经典论述,可参见他1927年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东选集》第1卷。换言之,群众路线必然导致强烈地倾向农民,因为中国共产党人如果不讲农民,就无法谈论他们的大众基础或义务。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