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乘庵的房屋又小又热,遂由内侄林鼎敦促,搬到汉口路陶谷新村。此屋系金大农学院教授郝某私产,林鼎即农学院学生,由他介绍,迁入新屋,共有三楼,楼下三个房间,一是客厅,二是食堂,三是书斋。二楼除浴室外,亦有三间,三楼一间,但前后都是空地,故极凉快。楼下后面尚有三间,一间厨房,一间是男用人住的,一间是便所。民国二十四年,我由中华书局,购买了一部《四部备要》,由商务印书馆购买了一部《九通》,开始编著《中国社会政治史》。我本来对于中国历史甚有兴趣,幼时读过历史之类的书不少,对于每朝大事,都能记得。我先作成每朝历史的目录,先看正史,搜集目录所需要之资料。我写文章固然很慢,而看书却是很快。中华出版之二十四史是线装的,每晚上床之后,必看一册,将所需要之处,用红笔作成记号,一史看完,就将有记号之处剪下,贴在卡片之上,而后再予分类。大率我所注意的是政治、社会、经济、土地、钱币、商业、水旱、物价、军事、地理、阶级(士人、农民)各种问题。先依正史,作成草稿,而后再看有关文献,将得到的其他资料插入其中,最后则删去重复,或对理由不大充分之处再加料说明。一朝历史完成之后,再依上述方法,叙述下一朝。第一册于三十三年在重庆出版。本来可以早点付梓,因为曾资生著有《中国政治制度史》,托舍弟师炯,要求我书慢点出版。曾君此时亦由我介绍在政校兼课,他是北大毕业生,他恐怕我书出版之后,可以妨害他书的销路。其实他所注意的是静态的政治制度,我所注意是动态的政治变迁。内容相同之点固然也有,而不相同之处更多。他既有此要求,我当然只有接受。盖他年龄比我少十数岁,与其阅者谓他抄我,不如谓我抄他,何况相同之处甚少,我既介绍他入政校教书,则慢点付梓,如果对他有利,我何乐而不为(其实,我老早就有讲义发给政校学生)。 我搬到汉口路之后,长儿即由大行宫小学转入汉口路小学。学校与吾家距离甚近。晚间请了一位老师督促小孩读书。老师姓陈,安徽人,抗战军兴,我家不知迁到那里,陈老师劝我先避到他的家里。过去的人都很讲交情的,与今日人心大不相同。 汉口路的房屋我甚满意,既幽静,又风凉,我买了许多家具,每层都装有火炉,火炉也是上好的,所以冬天也不觉寒冷,宅之后面有一草地,由林鼎请金大农学院工友清理,敷以短草,栽有许多美丽的花,每隔一星期,金大工友即来剪草一次。草地傍边有一条水门汀的小径,弯弯曲曲的通至前门,长儿及次儿常穿滑冰鞋,在小径滑来滑去。次儿喜欢冒险,跌了又滑,膝部跌伤出血,亦不告诉我们,因为恐怕我们禁止他们穿滑冰鞋。在这种环境之下,我是愿意长住陶谷新村的,那知这个时候,日本军阀惧中国之统一,而中日二次战争,似是不可避免的。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