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我到南京军官学校为编辑部主任,职是上校,这只是薪水高低的衔头,一旦辞职不干,就失掉上校之衔。如果不是这样,我今日所用名片,还是喜欢上有陆军上校之衔。文人总喜欢做武官,武人在平常宴会,多喜欢穿文人的衣裳。抗战时期,各省主席均兼保安司令之职,我遇到的省主席,他若文人,必穿军装;他若是武人,又穿西装。在北伐之时,在抗战之时,吾国自宋以来轻武重文的观念,似已变更。 此时周佛海为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恽悌为副主任,职是少将。陶希圣为总教官,职是上校。其他教官或上校,或中校。今日“立委”白瑜、汪少伦、倪文亚、张九如都是教官。陶希圣、汪少伦及我住在舒家花园。这是佛海租来的房子,他家里人口不多,所以分一半给我们住。 编辑部虽名为部,而又附属于政治部之下。工作同人约有十余人之多,除写宣传品之外,又发行一种日报,叫做《革命军日报》,我请一位姓杨(适忘其名)的负责编辑,胡一贯君亦在编辑部内工作。当时第七期学生尚未毕业,学生之中喜欢投稿的,人数不少。我记得有一位郑锡麟最喜欢投稿。他文字不错,故多登出。《革命军日报》为了鼓励学生投稿,故多登载学生文章。学生受了鼓励,除武学外,不能不多看社会科学书籍。所以在抗战以前,军校学生有政治眼光者,为数不少。 在军校工作,我又穿起了灰色的军装,挂皮带,穿皮靴,拿皮包,而恢复了三皮生活。那件灰色的军装实在难看,不威武,有点像逃兵。当时我就主张: 要改良军备,须先改良军装。军装整齐,士兵有自重之心。今日各国军装都很讲究,这是由拿破仑开始的。拿破仑的军队能够横扫欧洲,未始不是因为军装好看,许多青年如其戴博士帽,不如穿军装,还觉神气。德国军队,在两次大战,虽然失败,而失败之时,军队还在敌国境内,其所以败北,在于外交不得其法,以一国而欲与整个欧洲作战,自无胜利之可能,而军队之雄武,我们不能不佩服。雄武原因何在,在其军帽好看。 军校教育长是何应钦将军,每次纪念周,校长蒋公若因公不能亲自主持,则由何君代为主席。时将暑假,南京天气极热,学生站在烈日之下,听聆训话,实在难受。有位学生告我,说话的人可以通气,可以活动,故不感觉辛苦,听话的人不能通气,不能活动,气往下流,故在烈日之下,体弱的人容易晕倒。 有次纪念周之时似是王柏龄为主席,说到一半,天上飞来了许多蝗虫,竟然把阳光遮住,我们都以为天要下雨,仰视天空,成千成万的蝗虫,由江北飞到江南。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蝗虫的。坐汽车回寓时,沿途都有蝗虫遮住前路,使汽车不能行驶。蝗虫之多,真是可怕。 另有一次,由校长蒋公亲自主持,问学生有何意见,学生提出许多问题。有一问题,校长问何人所说,学生告以政治部所说。政治部同人均以为校长将次生气。那知校长竟代政治部解释,政治部多系教官,校长尊师重道,由此可以知道。 此际学生言论颇见自由。但不知何故,在一段时期之内,学生竟然发出“打倒西山会议派”的口号。西山会议派是反对共产党的,此时已经清党,何以要打倒西山会议派呢?西山会议派的人,奇怪得很,大率都是单字名,如林森、张继、居正、邹鲁等是。我不知道学生之用意何在,只有告知《革命军日报》主编杨君,少登此种文章,再造成党内纠纷。 暑假过了之后,政治部正副主任,不知何故,有点意见,我告知佛海,凡事不要看得太轻,也不必看得太重。看得太轻,往往误事;看得太重,往往偾事。但两人既有意见,我们遂辞去军校之职,回到上海,而脱离了三皮生活。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