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国父逝世于北京,十五年国民革命军北伐,十六年攻克上海及南京,而实行清党。此时我仍住在逢源坊。炮火之声,不断地听到。国民革命军初到上海之时,满街贴有“打倒国家主义派”的标语,三民主义第一讲,明明白白地说出“三民主义就是救国主义”,既然要救出中国于列强压迫之中,则“国家主义”何必排斥。当时总政治部主任为吴稚晖,副主任为陈铭枢及刘文岛。在立法院内,我常对刘文岛说,“你是我的老上司”,他连说,“不敢,不敢”,大约是他忘记了。吴稚晖不常来部,实权在于副主任陈铭枢,陈铭枢自称他的军队是钢军,以与张发奎的铁军相抗。是时宁汉分裂,南京总政治部成立伊始,陈铭枢知道孤军社是反对共产党的,所以托人请孤军社同人整个加入国民党,负宣传工作。我们初到南京之时,尚听到隔江有炮火之声。我们到了南京之后,均改穿军装,穿皮靴,拿皮包,挂皮带,这叫做三皮主义。总政治部设在花牌楼一个巷内,工作人数甚多。此际我们要创办一个《革命军日报》,请陈布雷君为主编,陈君初亦答应,而来到南京之后,旋即离开。盖承蒋公之邀,赴前线去了。《革命军日报》遂至流产。 我负编纂宣传品的工作,宣传品如何写法呢?我把过去宣传品看了一下,原来有一定公式,最初是说明理由,最后必殿以许多口号,口号之上必写“我们高喊”。千篇一律,有何效果,值得研究。 我在总政治部工作,只有二个月,即辞职不干。因为三次要讨伐武汉,我三次写了讨伐武汉文檄,三次均作罢论。我是学习政治学的人,干政治的须取主动。三次写,三次不讨伐,我就于某夜将行李送至火车站,并写信给陈铭枢,谓我不干。约略二星期后,蒋公引退,南京秩序大乱,许多友人坐火车回沪,状极狼狈,他们都说我有先见之明。 当我在总政治部工作之时,周佛海也逃出武汉而至上海,登陆之时竟为上海政治部主任陈群抓去,欲处以死刑,是日为星期六,星期日停止办公,周太太杨淑慧女士急到南京,要求我们设法挽救,我们与陈铭枢商量之后,即用总政治部的名义,令其引渡到南京,陈群不肯接受。后来似由蒋公下令引渡,佛海来到南京之后,即关在总政治部一个房间之内,我们因为同学关系,时时往问,并予安慰,佛海是很聪明的,在船上就写了一篇“逃出赤都”的文章,意欲借此以表明自己不是共产党。后来此篇文章曾在各报上发表,而蒋公且任命他为军校政治部主任。当中国组织共产党之时,佛海确是发起人七人中一人,后来因听河上肇经济学,即离开共产党,加入国民党。据他说,七人开会是在上海一个小旅馆内,鲍罗廷曾来参加。鲍谓目前中国共产党尚非行动时代,只有宣传与组织,这种策略,我知道列宁在其《国家与革命》一书之中明文定下的。 当民国十九年,我到政校教书之时,翌年招考新生,竟然遇到左舜生、陈启天两君。原来他们两人是蒋公聘请来校执教的。当时国民党气焰甚高,青年党似难存在,此际蒋公聘请他们两人到党办学校教书,蒋公见解之高超毕竟与凡人不同。抗战初期,政校迁到小温泉,左君尚在政校讲授中国近代史一课。当时训导处训导,尤其王慕尊,党意甚见强烈,极力排挤,翌年左君便不续聘了。此位王慕尊与政校出身的王慕曾是两个不同的人。后者在政校办理毕业生事务。在台湾时,我曾见过数次。抗战末期,前者(王慕尊)曾做中山大学法学院院长,他是研究哲学的,何以能做法学院院长,我实在不能了解。抗战胜利,王星拱先生任命为中山大学校长,我则由朱家骅先生之推荐,由王校长聘任为法学院院长。我与朱先生很少来往,何以他希望我到中山大学主持法学院院务,我亦不甚了解。学校讲堂都有两扇门,一扇门开在接近讲台之处,一扇门开在接近后排学生座位之处。我到中山大学之时,许多教员告我:“当王慕尊上课之时,必把后一扇门锁住。”我问何故,他们说:“王君讲书,学生不甚欢迎,往往他在黑板写字之时,回头一看,学生已溜走了一半,所以必须锁闭后门。”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