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用既愤怒却又带几分欣赏的眼光望着我。 我继续说:“琛哥,分别只在金钱和录音带吧。” 他微微把脸倾斜,待我说下去。 “录音带是他们的犯罪证据,金钱是我的犯罪纪录。你用录音带来控制你的卧底,用金钱来控制我,我们同样被你控制,只是我比他们贪心或聪明吧!”我补充,“况且,用利益来控制人,从来比用要胁有效。” 韩琛抿着嘴笑,用双眼打量我,像要对我作出重新估计。 我垂下双眼:“回归后,香港的政治环境不可避免将出现大大小小的转变,我想我在保安部的情报,”我抬起头,伸出手,“一定能够帮助韩先生你大展鸿图。” 韩琛凝神望我,没有任何举动。 待我的手悬空超过10秒,待我坚定的表情开始退化,变得腼腆,他才大笑一声,紧握我手,“合作愉快,杨Sir。” 别人说一日为卧底,便一世都摆脱不了,我对这句话无法理解。 只要你仍有价值,要扭转局势,有何难? 或许你会问我:到底你所干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我会答你:为了证明我的能力。 假如你再问我,你究竟是好人或是坏人? 我大概会说句11个字的粗口打发你走。 因为我觉得这个问题无聊透顶。 2002年5月21日,相隔10多年后,我终于与陈永仁再次见面,在一间法国餐厅,他正在痛快地殴打沈亮。 他那副神气的样子叫我看得牙痒痒,我很想冲上前揍他一顿。 我把他带回警署,韩琛在电话中托我“好好招呼”陈永仁,不用他说,我也义不容辞。 我不是心理变态,只是当年他在毕业考试前逃之夭夭,令我不战而败,这口气憋在心里多时,非要一泄而快。 1个多月后,我们在船坞中再见面,这次他更狼狈,被沈澄用枪胁持,但我丝毫不感到痛快。 “你们是一伙的?”沈澄问。 我说:“随便开枪吧,让我省下一颗子弹!” 陈永仁愣怔:“喂!你算是什么警察?教唆杀人?” 我说:“别替我担心,读学堂时,我写report成绩拿A的!” 我突然提起旧事,也许是我一时感触,也许我希望陈永仁在死前能够把我认出来,也许……我想证实一件事:陈永仁究竟是不是卧底探员? 对于当年他被警校革走,我一直感到疑惑。 他被革除学籍的理由是不服从分组安排并用粗言秽语辱骂警官,但据我观察,陈永仁是个善良的人,他并不会为了一己的表现,而令组员难堪。就算他心里不爽,也不会宣之于口。 更奇怪的是,他突然离开警校,然后加入了黑社会。 “怎么了?沈澄,你究竟开不开枪,别浪费我时间。”我说。 沈澄的身份是大陆公安,我在来之前已从上司的口中得悉,因此我才会踩到重案组,勒令黄Sir终止那晚的拘捕行动。 “假如我说不呢?”沈澄说。 “那我来帮你!” 我说了这么多虚张声势的废话,而且在这个时候才把手枪上镗,为的就是要制造紧张气氛,迫使陈永仁说出他的真正身份——假如他真的另有身份的话。 然而死到临头,陈永仁依然没说。 开腔的,反而是沈澄。 “他不是韩琛的人。”他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 我松一口气,向着沈澄说:“你也不是真正的沈澄。” 我搀扶两人坐进我的房车,陈永仁与沈澄各自按住伤口苦笑。 “你们两个真的不去医院?” 沈澄吁一口气:“卧底就是见不得光,上面的警察庭已经盯了韩琛多时,想诱使他回内地,把他捸捕,却又不能张扬。” 陈永仁同声同气:“我也要回去跟韩琛交差,流多一些血,可以多加些信任……你呢?空手而回,交待得来吗?” 我不以为然:“报告一份,我怎样写也可以。” 陈永仁透过倒后镜望我:“为何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你却认得我?” 我讪笑:“你?那时的你好像患了自闭症般,谁个你看得上眼?相反,你是我的假想敌,1991年的警校银鸡头,对我来说是个耻辱,就是拜你所赐。” 陈永仁不解:“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透过倒后镜睨沈澄一眼,“何以沈澄会知道你的身份,你明白吗?” 陈永仁立即望向沈澄:“我正想问。” 沈澄耸一耸肩,轻描淡写地说:“直觉。” 陈永仁不屑地说了一句国语:“他妈的!”发音倒相当准确。 我回头瞪了沈澄一眼,乌鸦学舌:“他妈的,说呀!” 沈澄傻傻地瞪眼;“哪有黑社会开枪,会刻意打对方的腿呀?” 我望向陈永仁:“他说得对呀,你这个卧底演技太差,小心给韩琛识破。” 陈永仁不忿还击:“担心你自己吧,与韩琛交换情报,小心走火入魔呀!” 这次轮到我耸耸肩:“有什么不妥?我借助他的情报拘捕了许多罪犯,”我顿一顿,“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给韩琛独大吧,机会到时,我给他一个假情报,要他的整个集团永不超生。到时,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也说不定。”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