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陈永仁的伤痕,李心儿不禁摇头,她回身拿了一张印有卡通图案的消毒胶布,贴在他的前额。 胶布与陈永仁格格不入,她讪笑,这时,陈永仁苏醒过来,她立刻板起脸孔。 “早安李医生,你好像……有点紧张?” 她眨眨眼:“不是紧张,是替你担心。” 陈永仁露齿而笑:“呀,其实……你认为我的病情有没有好转呢?” 她把手交叠胸前:“你说呢?” 陈永仁嘻皮笑脸:“有,你的催眠很灵光,催一催,我便身心舒坦。呀!既然进度良好,看来我也不用坐牢了?!” 李心儿气鼓鼓,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陈先生,催眠治疗需要我们互相合作,你不肯说真话,我根本无法帮助你。” 陈永仁的笑容变得尴尬,知道她又要来真格的了。 “为何加入黑社会,你不说没问题,但是就连跟你闲话家常,说说喜欢到哪里吃饭,爱看那出电影你也要兜圈子,难道你不认为自己有问题?我真的无法理解。” 室内的光线幽暗,睡在卧椅上的他说:“你不是我,你怎会明白?” 李心儿一怔,抬头凝视他:“你和他说话的内容,语调,真的很相似。” “你是说刘建明?”眼睛仍阖上的他问。 她困惑:“我是说陈永仁。” “李医生,”陈永仁的笑容比以前更尴尬,“你经常对我这么……客气,其实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还是……还是对每个病人都这么照顾?” 李心儿沉默半晌,咬一咬牙,抬头:“初中时,我在超级市场偷了一排巧克力,被经理抓到。我哭得好厉害,求经理给我一次机会,他放过了我。自此之后,每次陪妈妈到那里购物,我总觉得那个经理在盯视我,妈妈注意到我的神情。被追问下,我说了一个很过分的谎,说那个经理非礼过我,妈妈报警。”她顿一顿,“在警署我不停地哭,警察问我什么我都只是哭,他们带我去验身,之后警察跟我妈妈说这样无法提出起诉。结果,那个经理被释放……,他自始至终没有把我偷窃的事说出来。第二天,他从超级市场消失了,听说是被解雇。” 李心儿皱起眉头,陈永仁用安慰的眼神望她,她继续说:“直到上了大学,我终于把这段往事告诉了一个同学。说出来以后,我感到自己如重获新生。”她长吁一声,“我对你是认真的,我相信我可以帮你。” 听罢李心儿的这番话,躺在卧椅上的他胸腔急促起伏,眼睛仍然紧闭,但思绪跃动:“真的?我真的可以重新做人?” 看见他开始有反应,李心儿也紧张起来:“你不相信我?” “我信。”他说。 “你说信,就要完全相信我。你是在何时加入警队的?” “十年前,我根本没有选择权。” “为何?” “我没想过加入黑社会,我讨厌黑社会,但他要我加入。” “黑社会?” “对,是他要我加入。” “他是谁?” “Mary。” “你太太?” “不……” “那么他是谁?” “黄Sir。” “黄Sir?”李心儿想起在浩园与陈永仁毗邻的坟墓:“黄志诚?” “唔,他要我对付韩琛……,他是琛哥的人。” “黄Sir是韩琛的人?” “Mary是韩琛的人。” 李心儿迷惑,她感到在刘建明的体内,有两个人存在。 “刘建明,你冷静一点,慢慢说……” 他打断她的话:“我是警察,刘建明是韩琛的人,我是警察。” 李心儿震慑,她意识到他的思想进入了极度混乱的状态,情况危急,她决定终止催眠:“很好,刘建明,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话我全部明白,现在我们先休息一下,你累了,什么都不用去想,你跟着我深呼吸……” 然而他对她的话像是充耳不闻,他全身冒汗,肌肉绷紧,攥着拳头不断在摇头。 “刘建明,你累了,你听我说……” 突然,他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脖子上青筋暴现,用极端凶恶的眼神瞪视李心儿,歇斯底里地叫喊:“别叫我刘建明,我不是刘建明,我是陈——永——仁————!!!” 李心儿被吓得心胆俱裂,椅子倾侧,跌坐到地上。 他站起身,气喘如牛,稍稍定神后,拿起皮鞋与外套,不发一言离开医务所。 李心儿想阻止他,却有气无力。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