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昨天的椅子上,我识趣地躺到卧椅上。 “陈先生,我是李心儿医生,你所接受的心理治疗是由律政署转介的,在未来的五个月内,你将要完成……”心儿板起脸说。 “成了,昨天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耐烦打岔。 “明白的话,便签字。”说着她递上一份文件。 我看也不看便签了。 “陈先生,根据律政署的资料,以及法官对你的评语,我初步怀疑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疗程将包括催眠治疗……” 我被吓得直跳:“催眠?” 心儿淡然望我:“没错,你已签了同意书。” “慢着!我还未看清楚。” 心儿耸耸肩:“你有权拒绝,那么律政署将有权……” 又是律政署,我宣布投降:“好!明白!催眠对吗?来吧!” 心儿喝一口水,也倒了一杯给我:“那我们开始吧。陈先生可否先简单介绍一下你自己,例如你的性格,家庭状况……陈先生?陈先生!” 我故意装睡,夸张地打鼾。 心儿气恼:“陈先生,请你合作一点。” 我睁开眼,装模作样:“我还不够合作?你说催眠,我便立即眠过去了,喂,你别太过分喔!” 我以为可以逗她笑,然而她一本正经地望我,像在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学生,我乖乖闭上嘴巴躺下。 “陈先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家庭背景吗?” 我扬一下眉:“其实我并非姓陈,我是一个私生子,我爸爸是卖白粉的,唔……我就住在制毒工场内,每天放学后要赶回家帮家人包装白粉,十克一包。不知不觉间,我从七岁开始便染上毒瘾……” 我一句真两句假地在大话西游,心儿却十分认真地聆听,不时听得眉头紧皱。 这个女人,真有趣。 治疗每星期进行一次,在第三次见心儿之前,我与黄Sir在一间日本百货公司会面,在婴儿用品部陪他购物。 “韩琛知道你去看心理医生吗?”黄Sir看着手上的吹气摇铃问我。 “嗯,傻强好像跟他提起过。”我叹一口气,“都是你,现在她要催眠我,万一我把身份说了出来,是否从此可以洗手不干?” 他气定神闲:“哎,你想些别的分散注意力,她便拿你没办法。” “谈何容易?人家李医生是个好人,推搪得多我也不好意思。” 我越说声音越轻,黄Sir凝神望我,像要看透什么:“这么快?” “说什么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逃避他的目光。 “这么快便爱上了她?” “发神经!” 轻音乐在室内飘扬,拍子机的钟摆“的答的答”地摇晃,心儿柔声说:“在你眼前是一片宁静的大海……” 我举起手指:“阿李医生呀,这首曲叫什么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Schubert的Symphony 6。” “什么?” “舒伯特的第六交响曲。” “啊!舒伯特,是不是贝多芬的朋友来着?” 心儿瞪我:“你看没看见有个大海?” 我赶忙合上眼睛,连连点头。 “你被暖和的海水包围,在湛蓝的海中荡漾,身体没有一点重量,你慢慢张开眼睛,头上是一片蔚蓝的天空,天空和你越来越接近,你是一片云,随风飘浮……” 心儿说得非常投入,半闭着眼,我也被她感染了,有点昏昏欲睡。我感到惊恐,连忙从袋中掏出一片虾饼,大口大口地咬。 咯吱咯吱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再次向我瞪眼:“你干吗?” 我扮作可怜地说:“肚子饿嘛,肚子饿不吃东西很伤胃的。” 心儿被气得鼓起两腮,我放下零食,乖乖闭上眼:“不吃了,你继续。” 她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你是一片云,随风飘浮……” 这时,闹钟声响起,我舒一口气,俯身把放在茶几下的闹钟按停。 “陈先生,你又在干吗?” 我抱着闹钟:“时间到了嘛!我特意买的,免得累你超时,阻你做生意。”说罢,我赶忙套上鞋子,连鞋带也不系便起身走,“李医生,下星期再见!” 好不容易才等到第五次会面,我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很想看见她,一方面又怕不知怎么去拒绝她的催眠。 今天,我是有备而来——从早上开始,手下给我电话我一概用没空接听来推却,并吩咐他们全部在3点后再来找我。结果,我从踏进医务所一刻开始,电话便响个不停。 “喂,那几部车你们分清楚,Land Cruiser运往珠海,两部平治E-Class运往湛江,搞乱了我宰了你!” 电话刚关上,又再响起:“说好了几部大飞要全新摩打,不要二手!髹粉红色?走私呀,你以为出海滑水?什么?”我回头望双手交叠在胸前的心儿,“李医生,借传真机一用可以吗?” 心儿没有反应,我径自走到传真机前,把号码读出,“什么?E-mail address?你说我有没有?慢着,李医生……” 我再回望她,她憋不住恶言相向:“陈先生!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
创建时间:2006-5-2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