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直言不讳地道:“我确实有了一个计划,而且正在加紧准备。我的计划是,东边的张士诚所占的地盘最富有,我要集中全力先把张士诚打败。只要夺得张士诚的地盘,大军的粮草供应就永远没有问题了!” 刘基转问李善长道:“莫非李先生也和朱丞相的看法一致?”李善长回道:“是的。撇开粮草问题不说,就地理位置而言,我们的地盘与张士诚的地盘已经成犬牙交错之势,即使我们不主动地同张士诚开战,我们的军队也会和张士诚的军队经常地闹摩擦。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地同张士诚大打一场以定输赢。” 刘基先是看了朱元璋一眼,然后轻轻地言道:“我以为不然。”李善长一怔,朱元璋也一怔。朱元璋盯着刘基的眼睛道:“愿闻刘先生高见。”刘基不慌不忙地言道:“天下诸雄,除去刘福通和朱丞相外,只不过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和陈有定四人耳。此四人中,陈有定最弱,虽对元廷忠心耿耿,但也终难成多大气候,又偏居福建一隅,实难有较大的发展,朱丞相目前完全可以把他放在一边不理。那方国珍虽有一定的实力,但却是个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之人,他时而降元时而又背叛,目的只有一个,保土割据,以维护他在江浙沿海一带的霸权。故而,朱丞相也大可不必把方国珍放在心上。待剿灭了张士诚和陈友谅之后,朱丞相再去对付方国珍和陈有定也不迟。此四雄中,张士诚最富,陈友谅最强。最富者,顾虑最多,疑心也最大,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所以,张士诚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设法保住自己的地盘,不让别人把肥肉从自己的口里抢走。而实力最强者,野心最大,欲望也最高。那陈友谅就是这样的人。他杀死倪文俊,就是要实现自己的野心。他架空徐寿辉,正是要满足自己的欲望。野心越大,欲望就越高。倪文俊死了,徐寿辉成了傀儡,陈友谅就必然要向东扩张。这样,朱丞相就成了他陈友谅最大的敌人了。我以为,即使朱丞相不找陈友谅开战,陈友谅也会主动地来找朱丞相开战。” 朱元璋简直听得入迷了:“听刘先生这么一分析,我们好像不应该先找张士诚开战……” 刘基重重地点了点头:“不错!如果朱丞相同张士诚开战,那陈友谅必定大举东进,朱丞相就要面临东西两线同时开战的危险。而如果朱丞相同陈友谅开战,那张士诚极有可能按兵不动,朱丞相就可以集中全力与陈友谅大打一场。像陈友谅那样的人,兵马虽多,实力虽强,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介匹夫之勇。只要朱丞相巧妙周旋、沉着应战,打败陈友谅也当在情理之中!” 朱元璋马上问道:“刘先生的意思,是叫我朱元璋首先与陈友谅开战?” 刘基显得很激动,居然激动得站了起来:“把方国珍和陈有定置之不理,对张士诚以守为攻,对陈友谅以攻为守,我估计,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南部天下将尽属朱丞相。朱丞相据有南部天下之后,便就算是夺得大元江山了!” 李善长也禁不住地站起身来:“刘先生,当年诸葛亮未出茅庐便知天下三分,今日你刘先生刚来应天就明确了天下大势,我李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刘基赶忙言道:“李先生切莫这样说,刘某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仅供朱丞相参考而已。” 李善长笑模笑样地望着朱元璋问道:“不知朱大人是否已经在参考刘先生所说的话了?” 只见朱元璋,“啪”地一拍桌子,“腾”地就站了起来,说道:“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可在我看来,就是读上一百年的书,也抵不上刘先生刚才讲的一番话!” 的确,如果没有刘基,朱元璋就很可能走错了路,而有了刘基,朱元璋就至少明白了自己该怎么走。一个人找到了自己正确的道路,又如何能不欣喜激动万分? 李善长哈哈一笑道:“朱大人,刘先生一直饿着肚子呢。” 朱元璋忙着道:“李先生放心,今天我破个例,要与刘先生痛痛快快地对饮几杯!” 这么三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一边吃喝一边谈论,直到东方破晓才算作罢。临散席前,朱元璋对李善长言道:“你曾经对我说过,我那个老乡刘邦,最后之所以从项羽的手里夺得了天下,主要是依靠了三个人,一个是萧何,一个是韩信,还有一个是张良。现在,我就是刘邦,你就是萧何,徐达是韩信,刘先生便是张良了。我有萧何、韩信和张良在身边,我愁夺不了元人的天下?” 听了朱元璋的话后,刘基对朱元璋道:“朱丞相,你现在并非是要从元人的手里夺得天下,你是要从陈友谅的手里夺得天下。陈友谅就是当年的项羽。你打败了陈友谅,就等于是夺得了整个天下了!” 朱元璋有些恶狠狠地言道:“刘先生,光打败陈友谅不行,还要把他彻底消灭。当年项羽妇人之仁,在鸿门宴上放走了刘邦,从而埋下天大的祸根。我朱元璋绝不会这样做。只要有机会有可能,我就一定要把陈友谅杀死!” 就这么着,朱元璋在刘基的帮助下,彻底改变了原先的要与张士诚大打一场的战略方针,而是调兵遣将向西,准备与陈友谅一决雌雄。当然,朱元璋也没有对张士诚完全掉以轻心。他在张士诚的大本营苏州城的北西南三面,依然陈设着一定数量的兵马,对苏州城形成一种遏制的态势。 以刘基为代表的一批封建知识分子,在应天受到了朱元璋的极大礼遇。举一个小例子来说明:刘基到达应天后不久,朱元璋就命人在应天城里盖了一座豪华而又壮观的住处,名曰“礼贤馆”,专供刘基等仁人智士居住。这些读书人在元廷的高压下,郁郁寡欢,现在,到了朱元璋的手下,尽享荣华富贵,他们又怎能不惟朱元璋的马首是瞻? 就在朱元璋加紧准备同陈友谅开战的当口,一条战报从皖南传到了应天:陈友谅的部将赵普胜领兵攻打池州。 朱元璋得到战报后,不禁自言自语地道:“一切果然如刘先生所料……” 徐寿辉虽然于公元1351年(元至正十一年)10月便在湖北蕲水县(今湖北浠水)建立了“天完”政权,自己当了皇帝,但实际上,徐寿辉并无太大的野心。就为人来说,徐寿辉显得过于老实厚道了。一个老实厚道的男人,做一个一般的农民军首领还可胜任,但要想真正成就一番霸业,就有些力不从心了。这就是做了“天完”政权丞相的倪文俊为什么想取徐寿辉而代之的重要原因。这也是陈友谅为什么能够轻易地架空徐寿辉而徐寿辉还心安理得地听之任之的主要原因。 不过,在当时,徐寿辉名义上依然是“天完”政权的皇帝,陈友谅虽然大权独揽,但在人前人后,也依然要尊称徐寿辉一声“陛下”或“圣上”。所以,当得知陈友谅已经准备和决心同朱元璋大打出手的消息后,徐寿辉便召来陈友谅言道:“朱元璋是红巾军,我们也是红巾军,天下红巾军本是一家人,我们和朱元璋就像是一家人里面的兄弟,既然是兄弟,又何必互相残杀?”不难听出,徐寿辉的确是一个非常仁慈宽厚的男人。只是陈友谅根本不买徐寿辉的这个账。陈友谅回答徐寿辉道:“陛下有如此好生之德,令陈某好生感动。但陈某以为,我们天完最大的敌人,就是朱元璋。我们和朱元璋之间,不是什么兄弟的关系,而纯粹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天完在,朱元璋就应该灭亡。朱元璋在,天完迟早要完蛋。天完完蛋了,陛下你也就做不成皇帝了。所以,我陈友谅去找朱元璋开战,完全是为了陛下着想,还望陛下不要着意拦阻。” 因为朱元璋在长江沿岸上距陈友谅地盘最近的一个城市是池州,所以陈友谅就决定率先在池州燃起战火。池州在长江南岸。沿池州向长江上游走一百多里(直线距离),便是陈友谅的一个军事重镇安庆城。安庆城位于长江北岸,是陈友谅向东北扩张的一个桥头堡。故而,陈友谅不仅在安庆城里屯兵数万,而且还让“天完”政权麾下的一员猛将赵普胜镇守安庆。攻打池州的任务,陈友谅就交给了赵普胜。 赵普胜接到陈友谅的命令后,没有丝毫的耽搁,马上就领步军两万水军一举,攻下了池州,并活捉了守将赵忠,诛杀了守城的大部分士兵。 赵普胜高兴了,朱元璋却气死了。池州失守,就意味着应天的南边门户洞开了。陈友谅占了池州之后,就可以顺江而下,略取铜陵芜湖,进而侵犯太平应天。所以,朱元璋就急命徐达率数万军队南下,迅速夺回池州,并在夺回池州之后,设法谋取安庆,给陈友谅来一个迎头痛击。 徐达当时正在从浙东回应天的路上。到达芜湖的时候,徐达接到了朱元璋要他夺回池州并相机谋取安庆的命令。徐达知道同陈友谅的战争已经正式爆发,于是就在芜湖周围调集了五六万军队,火速开往西南去夺取池州。 敌我遭遇在乌沙镇,一阵厮杀后,赵普胜大败,侥幸逃回了安庆,而手下的两万兵马,或被徐达部下杀死或被俘。 徐达得胜之后,并没有马上就去攻打安庆,而是先回到池州,一边派人向朱元璋报告,一边等候着水军的到来。 很快,一支万余人的水军从铜陵方向开到了池州,水军头领叫俞通海。又很快,朱元璋的“丞相令”从应天传到了池州。因徐达收复池州有功,朱元璋提升徐达为“奉国上将军”。这“奉国上将军”,是所有的将军里面级别最高的。这样,在朱元璋的军队当中,就武官而言,徐达是第一大将军。 如果客观地讲,徐达是不怎么在乎像“奉国上将军”之类的头衔的。他在乎的就是打胜仗,接连不断地打胜仗。因此,俞通海率一万多水军赶到池州之后,徐达马上就与俞通海一起,商讨如何去攻打安庆。 徐达与水军头领俞通海商量决定,由俞通海率水军经长江向安庆进发,先去试探一下赵普胜的虚实,然后再行研究如何攻取安庆。俞通海就领着二百多艘战船及一万多水军官兵往安庆开去了。大约走了一半水路,俞通海便无法再向前进了。他遭到了赵普胜水军的强有力的拦截。 俞通海问徐达怎么办。徐达道:“水路走不通,我们就走陆路。我们从枞阳绕过去,赵普胜的水寨就没有作用了。” |
创建时间:2006-5-25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