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毕非常挑食,对烂菜帮子不屑一顾,所以英特只好另外为他准备了削皮的番薯。即使这样,他还是偶尔会发脾气乱跑,就算英特用皮鞭使劲抽他也不管用。后来,人们发现他只要一看赵忠祥主持的《动物世界》就会安静下来,于是就单独为他准备了电视室,每次在他训练之前为他放《动物世界》。因为同样的原因,大毕后来还拥有了桑拿浴室、上网电脑和席梦思床。而我,却一直睡在冷冷的地板上。 一次,我在漂亮地做完一套完整的托马斯全旋后,满以为会获得英特的赏识,赏给我一个烂菜帮子什么的,但英特对我毫不注意,对我这样一个每次都很认真地完成规定动作的小猪,这实在不算什么新鲜事。就在我做完动作的一刹那,他已经被大毕吸引了。其实,大毕不过做了整套三十二个分动作中的一个,但这在他已经是奇迹,于是他马上得到了英特的大力夸奖,还赏了他一箩筐番薯。 就在我饥饿难忍的时候,雪呆子(就是那头雪白美丽的小母猪)悄悄塞给我一个菜帮子,这是她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的。她看着我,温柔地说:“吃吧,看你饿成这样,还每天坚持练习。”她的温言软语刹那间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捧着那个冰冷的菜帮子,心里柔肠百结,但还没等我表白自己的感激,她已经把目光转向了另一头的大毕,眼神也从同情变为了关切。我心里一酸,赶紧咬了一口菜帮子来掩饰,但由于咬得过猛,差点被呛住,于是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时,我听到雪呆子在旁边担心地喊道:“小心!”我以为她是在关心我,抬起头,却看见她只是满脸关切地看着正在训练的大毕。我神色黯然,悄悄地走到一边。 雪呆子总算发现了我的异样,她走到我的身边,问:“怎么了?今天身体不舒服?” 我说:“没有啊。” “没有?不,如果你没有生病是不会中断练习的。” “我只是休息一会儿,马上就会去练习。” 雪呆子笑了:“你是听话的乖小猪,让人一百个放心,可是大毕就老让人随时为他操心了。”说这话的时候,她含笑看着大毕,显然,经常地为大毕操心已经变成了一种吸引。 终于到了正式演出的日子。 我和雪呆子上场表演了《天鹅湖》。 小猪表演《天鹅湖》在上个世纪也许还新鲜,但现在已经引不起人们的兴趣,即使我和雪呆子表演得十分完美,但只是得到了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 到大毕出场的时候,我听到台下一阵哄堂大笑。我想,一定是大毕不肯跟英特合作,演砸了,于是在后台悄悄往台上看。果然,本来该英特在台上训练大毕,而大毕竟从英特的手上夺过了鞭子,逼迫英特做倒立。经理脸吓得煞白,因为今天的首演有电视台现场转播,绝不容许出任何岔子,于是他让其他驯兽师马上上去把大毕捉下来。但台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原来,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各类驯兽表演,却从没有见过猪驯人,这一新奇的表演形式显然让他们大饱眼福。经理赶紧止住驯兽师,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时,英特总算从大毕的鞭子下逃脱,狼狈地跑到后台,高喊:“这头猪疯了,赶快把它弄下来。” 经理拦住他:“你才疯了,赶快上去!” 英特不敢相信:“什么?你让一头猪这样戏弄我?” 经理:“怎么?不愿意?你看看台下观众的反应。” 英特:“可是……” 经理:“还可是什么,你不上去马上卷铺盖走人!” 英特只好含羞重新跑上台去。 演出显然十分成功,因为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当大毕在训练英特做完一套托马斯全旋,把一个番薯塞到英特嘴里表示赞许的时候,我看见台下当场有人笑晕了过去。 演出通过电视台现场直播后,大毕成了街头巷尾人人谈论的焦点,人们在谈到大毕的时候,是一种无限赞赏的口气:“天哪,你没见过这样一头有趣的猪!” 大毕驯英特也成为马戏团的保留节目,每到一地,这个节目都受到人们的追捧,大毕也成了有史以来第一头明星猪。他出现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引起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和他合影,找他签名,即使大毕只是将猪爪子在他们雪白的衬衣上踩一个蹄印,也会让他们拿去到处炫耀:“看啊,这是那头明星猪的签名!” 精明的商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一商机,很快,市场上出现了大毕牌皮鞋大毕牌西服大毕牌香烟大毕牌咖啡大毕牌牛奶大毕牌狗粮……马戏团经理通过出售大毕商标赚了不少钱,大毕也因为成功地调戏了所有人的智商而洋洋得意。 而我,依然默默无闻,虽然卖力地演出,却并不能得到人们的喝彩。在很多时候,台下的观众还用矿泉水瓶子烂西红柿臭鸡蛋扔我们,高喊:“垃圾,快下去!大毕,快出来!” 人们根本无心看我们的演出,只是此起彼伏地呼唤大毕的名字。 我想,这些人都疯了,他们的价值观已经严重地扭曲。为什么认真守规则的得不到尊敬,而与传统规则作对的却受到狂热的追捧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连我的搭档雪呆子也对大毕表现出由衷的倾慕,而对我对她的暗恋一无所知。 终于有一天,大毕在表演的时候冲下舞台,冲下人群。人们以为他又要表演什么新奇节目,满怀期待地等待着。谁知,大毕却从人群中跑出了表演场,冲向了大草原。等人们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山林。 当天,全国各大报纸电视台网站都登载了大毕失踪的消息,人们自发地组织成民间搜索队,在山林里搜索大毕的踪影,警察局也出动了全部警员和直升机,但却没有一点大毕的下落。显然,这次出逃,大毕是蓄谋已久的。 大毕出逃后又回来过一次,在一个深夜,他带走了雪呆子。那一夜我没有睡着,看着雪呆子快乐地跟他跑出了帐篷,消失在黑夜。 他们从此再也没有在人们的视野里出现过。 经理对大毕的失踪大发雷霆,在出重金搜寻未果的情况下,终于彻底绝望,打起了我的主意,想让我代替大毕,表演驯人。可是,从小对《猪圈守则》的认真学习注定我是一头循规蹈矩的猪,我无法洒脱地表演这种离经叛道的节目,即使他们拼命地用鞭子抽我,连续五天不给我饭吃。 终于,经理对我也绝望了。雪呆子已经和大毕走了,我的节目无法表演,再说即使表演也没有几个人看,经理于是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把我两百块钱卖给了一家养猪场。对于他来说,这是个还算划得来的买卖,而对我来说,我终于又回到了我熟悉的猪圈。 这家养猪场的猪圈比原来那个小,但我很快习惯了。从南到北是七步,从北到南也是七步。 |
创建时间:2006-5-25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