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语气中有些迟疑,“之前他在这图书室里喝茶,四点半左右就出去了,一直到晚餐前,都没见到他。” 万斯同情地望着老教授,过了一会儿,说: “我们已经找到那台主教用的打字机,就在这屋子顶楼一个老旧的公事包里。” 老教授看起来对这消息一点也不吃惊,他问: “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昨天,一位名叫玛德琳•莫法特的小女孩在公园里的游乐场上失踪。打字机上有张纸上打着两行字:‘莫菲特小姑娘,坐在废土上’。” 狄勒教授的头向前倾,说: “又是一个疯狂的玩笑,要不是我拖到昨天晚上才提醒你们,或许……” “幸好,目前为止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万斯紧接着告诉他,“我们及时发现了孩子,她现在已经没事了。” “啊!” “她被关在杜瑞克家顶楼的一个柜子里!我们本来以为她会在这里——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来搜索你家阁楼。” 老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问: “还有什么?” “杜瑞克那本记载着他量子理论研究发现的笔记本,在他被害那晚不翼而飞。我们在阁楼上的打字机旁,找到了它。” “他竟然连笔记本也偷?”这并不是问句,只是语气中充满惊讶,“你确定?假如昨天晚上我没有说那番话没有埋下让你们起疑的种子……” “千真万确,”万斯轻声说,“等安纳生先生从学校回来,马克汉先生就要将他逮捕。但是,坦白说我们完全没有任何具体证据;马克汉先生甚至担心不能在法庭上将他绳之以法。我们惟一的指望,是希望透过小女孩的指认,以企图绑架的罪名起诉他。” “没错……小女孩会指认,”老先生的眼神露出一丝苦涩,“不过,其他案子应该也会有办法破解的。” 万斯只是坐着抽烟,眼睛瞪着前面的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说: “如果安纳生先生知道我们手中握着强有力的证据,他可能会选择自杀来摆脱一切。对很多人而言,自杀是最理想的结局。” 马克汉正想表达不同的看法,但万斯却抢先说: “自杀,不见得都是毫无道理的。例如,在圣经里,就记录了许多英雄式的自杀。当拉兹为了逃离德米特里而从塔上跳下,还有谁比他更英勇?(我必须承认,我也没听过拉兹这个名字。事后在我查过资料才知道万斯所举的这个例子,并没有记录在英国国教的圣经里,而是出现在“伪经”译注:《旧约圣经》中被犹太人认为作者可疑,在宗教革命中被删除的部分。《马克比书》第二册里。还有沙鸟的自戕,艾托费尔的上吊,都同样受人景仰。当然,参逊、犹他•伊斯卡莱特的自杀也充满正义。历史上处处可见慷慨就义的例子——乌提卡的布鲁托和加图、汉尼伯、洛克帝亚、克里欧帕特拉、辛卡……尼洛在落入奥图和普列手中后,选择了自杀;在希腊,我们都晓得杜摩苏尼的自我毁灭;还有恩培多克勒纵身跃入火山口。亚里士多德虽然是最早将自杀视为‘反社会行为’的大哲学家,但依据传统,在亚历山大死后,他也随着服毒自尽。今天,我们也不能忘了……” “尽管如此,自杀仍不能表示正义就获得伸张,”马克汉驳斥说,“在法律面前……” “啊,对了。说到法律,在中国的法律里,每一个被判死刑的犯人,都能选择自杀;法国国会在十八世纪末所采取的《药典》,就删除了对于自杀的惩罚;在条顿民族律法的主要原则里,更明白指出自杀行为是不应受惩罚的。还有,对四世纪时北非多纳图斯教派的教徒而言,自杀是‘让上帝高兴’的事;甚至,在莫尔的乌托邦里,人人都有自杀的权利……法律,马克汉,是为了保护社会。当社会能获得保护,自杀又有何不可呢?难道,我们为了坚守一些法律上的技术问题,而让整个社会持续暴露在危险之中?难道除了书本上的法条,我们没有更好的规范?” 马克汉陷入挣扎和困惑。他站起来,走到会客厅的另一端,转过身来,一脸凝重与不安。他坐下来,望了万斯好一会儿,指头在桌上胡乱敲打。 “我们当然要考虑到那些可能无辜受害的人,”他沮丧地说,“虽然自杀在道德上是错误的行为,但我能了解你的意思,有时候,在理论上它是言之成理的。”(和我一样这么了解马克汉的人都知道,他一定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接受万斯的说法;我也发现,面对这桩耸人听闻的案件,他脸上第一次出现无助的表情。) 老教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说: “没错。有些秘密太过隐晦,人们不知道反而比较好。往往当法律无计可施的时候,正义会透过另一种形式获得伸张。” 就在他说话的当儿,门被打开,安纳生走了进来。 “哦?又来了?”他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在教授身旁的一张椅子坐下,“我还以为这案子已经算是尘埃落定了。帕帝的自杀,不是已经让一切告一段落了吗?” 万斯的眼光直射安纳生的眼睛,说: “安纳生先生,我们找到了‘莫菲特小姑娘’。” 安纳生的眉头扬起,显得不明所以。 “听起来像是个谜题,我该怎么回答呢?是‘莫菲特你好吗?’还是应该问候这位小姑娘?” 万斯依然盯着他。 “我们在杜瑞克家找到她,她被关在柜子里。”万斯用低而平的语调说。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