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我能说的也没多少。”教授坐好,拿出烟斗之后说。他的举止显示他有所保留——一种消极的冷漠。他继续说:“昨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帕帝到我们这里来,说是来找安纳生聊天,但我猜,他其实是来看贝莉儿。不过,贝莉儿很早就告退回房睡觉——这孩子头痛得厉害。帕帝在这里一直待到十一点半,才离开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直到今天早上派恩把这惊人消息告诉我……” “如果说,”万斯问,“帕帝来这儿是为了找你侄女,为什么在她回房睡觉之后,还待了那么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先生看起来也有些不解,“不过,他让我觉得他似乎心里有话要说。其实,在他站起来要离开前,我也尽量装作一点也不累。” “当天晚上,安纳生在哪里?” “贝莉儿离开后,西古德和我们聊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也上床睡觉去了。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忙着杜瑞克家的后事,累坏了。” “那是几点钟的事?” “大约十点半。” “你刚刚说,”万斯继续问,“你觉得帕帝心事重重?” “也不见得是‘重重’,”教授从口中取出烟斗,皱着眉头说,“他看起来很不愉快,甚至是沮丧。” “依你看,他会不会是在害怕什么事情?” “不是,完全不是。他看起来像是陷入极度痛苦、完全无法摆脱困境。” “他要离开的时候,你有没有送他走到大厅?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往哪个方向走?” “没有,我们通常不把帕帝当外人,道了晚安之后,他走出这个房间,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会从前门出去。” “你立刻回到了自己房间吗?” “我大约十分钟之后才离开。我只是在整理一下手中正忙着的论文。” 万斯陷入沉默——显然,他被这个事件中的某些部分所困惑,马克汉接着继续问: “不知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任何枪声?” “昨晚这里安静得很,”狄勒教授答道,“楼下射箭室里也完全没有传出什么枪声。我们这房子有两道楼梯、窄长的大厅和走廊,中间还有三道厚厚的门。这些墙都非常厚实。” “而且,”万斯补充,“射箭室里的窗户全都密闭着,也不会有人从外面的街道上听到任何枪响。” 教授点点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万斯说: “正是。我想,你也想到了这奇怪的一点:我搞不懂,帕帝为什么要把窗户都关上。” “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于人类自杀前的行为模式,仍然无法充分了解。”万斯说。停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问:“帕帝离开前的那一个小时,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们谈得很少。我一边聊,一边读着米利甘在《科学评论》上发表的一篇论文,我试着和他讨论这篇文章,但就像我刚刚说的,他显然是有心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棋盘边。” “啊哈!真的吗?这实在太有意思了。” 万斯望了棋盘一眼。几颗棋子仍然伫立在棋盘上,他快速站起来,穿过房门走到棋盘边。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实在很奇怪,”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缓缓点了枝烟,继续说,“昨天晚上他下楼之前,显然是在思考他和鲁宾斯坦的那盘棋。这棋盘上的布局,和那天晚上他弃子投降时的局面一模一样——再走五步,就会被黑棋主教将死。” 狄勒教授的眼光沉重地移向那棋盘。 “黑棋主教。”教授低声重复了一遍。“难道,这就是他昨天晚上满怀心事的原因?很难教人相信,这么小的事会令他困扰到这种程度。” “教授,难道你忘了,”万斯提醒他,“黑棋主教象征了他的失败,代表了他希望的破灭,还有人会为了更不值一提的原因自杀吗?” 几分钟后,波克告诉我们法医已经抵达。告别老教授,我们又回到楼下的射箭室,德瑞摩斯正忙着检验帕帝尸体。 我们走进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挥起一只手示意,平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这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他低声说,“这里的气氛让我很不舒服。先是杀人,接着是心脏病发,现在则是自杀,谁看了都会害怕。我看我还是在解剖室找份闲差算了。” “我们相信,”马克汉说,“这是最后一桩了。” 德瑞摩斯眨了眨眼,说:“真的?这是最后一桩?在把这城市搞得天翻地覆之后,主教自杀了!听起来满合理的,希望你没有说错。”他再度弯下腰来检视尸体,将死者的手指头扳开,把手枪放到桌上,说: “警官,交给你了。” 希兹把枪放到口袋里,问: “医生,他死多久了?” “噢,昨天半夜左右吧,可能更早,也可能更晚。还有什么愚蠢的问题吗?” 希兹笑着问:“有没有可能,他不是自杀的?” 德瑞摩斯望着希兹,“你说,这看起来像什么?大阴谋?”不过,他随即恢复了专业的认真态度,“凶器在他自己手上,太阳穴上有弹药粉屑,弹孔大小和这枪吻合,位置也没错。看不出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怎么啦,有什么疑虑吗?” 这回,轮到马克汉答腔: “医生,正好相反,不管从任何角度看,这件案子自杀的成分较高。” “那就是自杀准没错了。不过,我还是会进一步检查,警官,来吧,帮我个忙。” 就在希兹帮着挪动尸体以方便法医更仔细检验的当儿,我们回到会客厅里。没多久,安纳生走了进来。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