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点点头,说: “一点没错,棋赛从十一点钟开始,一共花了两小时又十九分钟,也就是说棋赛于一点十九分结束。在这段时间内,鲁宾斯坦比帕帝整整多花了四十五分钟。你能不能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安纳生紧抿双唇,瞪着那张纸条,说: “不是很清楚,我需要时间想想。” “这样好了,”万斯建议,“我们就把这棋盘摆起来重下一遍,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安纳生站起来,朝着角落的小棋桌走去。 “这是个好主意,”他把盒子里的棋子都拿出来,“让我看看……一颗黑棋主教不见了。对了,我什么时候能把它要回来?”他向万斯作了个鬼脸,“没关系,反正现在我们也用不着,黑棋主教已经被吃掉了。”他按着上半回合留下的残局,一一把棋子摆到棋盘上,坐下来研究整个布局。 “我实在看不出,帕帝哪里居于劣势。”万斯说。 “我也看不出,搞不懂为什么他会输,在我看来,和棋的机会满大的。”过了一会儿,安纳生再回头看那张记分单。他说:“我们照着这表下一遍,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他下了六步,然后研究数分钟,大笑,“哈!鲁宾斯坦还真老谋深算,他这几步棋实在好,太厉害了!据我所知,这一定是鲁宾斯坦花了不少时间才想出来的。真是个慢工出细活的家伙。” “这几步好棋,”万斯问,“和两人之间花费时间的差距如此之大,有没有关系?” “噢,这是毫无疑问的。鲁宾斯坦一定是状况很好,才没有让差距变得更大。酝酿这几步棋一定花了他整整四十五分钟。要不然我就不叫安纳生!” “那么,”万斯轻描淡写地问,“你认为,鲁宾斯坦用完了这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大约是几点钟?” “这个嘛,我看看……棋赛从十一点钟开始,这几步开始发动前,两人一共下了六步……嗯,应该是介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是了,就是这段时间没错。上半回合一共下了三十步,十一点钟开始,下了六步——一共三十六步,接下来一直到第四十四步,鲁宾斯坦用兵将了主教七,帕帝投降……没错,鲁宾斯坦是在十一点三十分到十二点三十分之前,想出这一招的。” 万斯望着棋盘上的棋子——这时,帕帝已经败阵了。 “我很好奇,”他低声说,“那天晚上我把帕帝投降之后的几步棋下完,一直下到被将死。安纳生先生,你能不能也这样下一遍,我想听你的意见。” 安纳生再仔细研究了那盘棋,他缓缓转过头来,眼光移到万斯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 “老天,我懂你的意思了。真是精彩!再下五步,黑棋就赢了,这种结局几乎前所未闻,我印象中没有任何一场棋赛和这盘一样。最后一步死棋,是‘主教/骑士/七’,也就是说,帕帝是被那颗黑棋主教将死的!太不可思议了!” 狄勒教授把书放下。 “怎么回事?”他走到棋盘边,说,“帕帝是被主教将死的?”他用佩服的眼光看着万斯,“你不断追问这盘棋,果然另有目的,请原谅我这老家伙的冲动。”他低头看着棋盘,脸上的表情哀伤而困惑。 马克汉的眉头皱得快贴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是,用主教将死对方,是很罕见的?”他问安纳生。 “前所未见——非常特殊的结局,而且竟然发生在帕帝身上。完全无法解释!”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让人不能不相信天意难违!你不知道,二十年来,主教一直是帕帝的梦魇,可以说是毁了他一生。可怜的孩子,那颗黑棋主教成了一个不幸的征兆,真是命中注定。帕帝布局法就是被主教这颗棋所破,‘主教/骑士/五’破了他的布局,使他的理论功亏一篑,让他一生心血尽付东流。好不容易有机会打败伟大的鲁宾斯坦,突然杀出个主教,导致一个悲惨的下场,主教让不幸的历史重演。” 几分钟后,我们离开,走向西缘大道,招部计程车。 “万斯,”车子驶往市中心的路上,马克汉说,“难怪那天下午当你提到黑色主教在半夜出现时,帕帝一脸惨白。他可能以为,你是故意在羞辱他,翻他失败的旧账。” “或许吧……”万斯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主教始终是他的克星。这种一再出现的挫折,往往会让人受不了,会让人想要对这世界报复!……” “很难想像帕帝是那种会报仇的人。”马克汉不同意他的说法。过了一会儿,马克汉又说:“你不断追究帕帝和鲁宾斯坦之间所耗费时间多少的差异,究竟有什么目的?就算鲁宾斯坦真的花了四十五分钟想出这一套绝招,棋局也是到一点多钟才结束。我实在看不出这次造访安纳生有什么收获。” “这是因为你不了解棋手的习惯。比赛中,对手在思考下一步棋时,没有人会乖乖待在棋桌边。他们会站起来走走、伸伸懒腰、到外头透透气、泡泡妞、喝喝冰水,甚至大吃大喝。去年在‘曼哈顿广场名人赛’中,一共有四张桌子,经常可以看到两三张椅子同时空着。帕帝是那种紧张型的人,他不会静静坐在那里等候鲁宾斯坦思考。” 万斯缓缓点了根烟,说: “马克汉,安纳生刚刚的分析指出,那天晚上帕帝有整整四十五分钟,可以自由行动。”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