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索里尼幻想破灭后,来到科莫,就急于安排后事,他先给发妻多娜·拉凯莱发了一封电报。他在电报中说:他正处于“生命的最后阶段,历史的最后一页”,并请求她原谅他一生中做下的“一切错事”。在墨索里尼所做的错事中,其中就包括他与情妇贝塔西的关系,自从他和这个浪漫的女人厮混以后,他同拉凯莱的关系就冷淡了。这个曾经和他共患难的夫人,几乎被他气疯了。现在墨索里尼恳求她原谅他过去的过错,并要求她把安娜—玛丽娅和罗马诺两个孩子带到瑞士去,她可以在那里“重新开始她的生活”。后来,墨索里尼又给拉凯莱打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前来话别。墨索里尼给了她几份文件,其中包括丘吉尔的来信。他希望这些信件能帮助她越过国境线。“如果他们要逮捕你或找你麻烦的话,”他说,“你就要求把你交给英国人处理。”最后,墨索里尼用一种逆来顺受、无可奈何的声调说:“我现在是独自一个人了。拉凯莱,我很明白,现在一切都完了。”说完就带着身边的一些随从上路了。 夜晚,墨索里尼和他的随从,这股小小的法西斯流寇,下榻在格朗多拉小镇上的米拉瓦莱旅馆。他们在这里等待党的书记亚历山德罗·帕沃利尼和其他死党。在“领袖”的随从中,有一个长得迷人的名叫埃莱娜·库恰蒂的姑娘,她是墨索里尼昔日的一个情妇的女儿。她向“领袖”建议,骑自行车去科莫探听一些死党迟迟未到的原因。当贝塔西无意之中听见他们在花园里窃窃私语时,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起来,要人们把这个姑娘打发走。即便在危难时刻,这个淫荡的女人还在争风吃醋。墨索里尼左右为难,力图使她平静下来。她竭力争辩着,双脚钩在地毯缝里摔倒了,哭成了泪人儿。有些“官员”看到这种情景,不辞而别,离开旅馆,各奔前程去了。 面对这般情况,黄昏时,焦急不安的墨索里尼对他的德国党卫队保镖比策尔中尉说,停在这里危险,他要立刻出发去瓦泰利内,不再等帕沃利尼了,他们也许会到那里去找他。拂晓时,墨索里尼和留在他身边的人,又与行驶在湖边公路的一支人数不多的法西斯流寇会合在一起。装甲车里坐着法西斯党的书记帕沃利尼和几名部长,还有两个皮箱,内中装有大量的文件和金钱。走在车队后边的是一辆挂着西班牙牌照的小轿车,里面坐着墨索里尼的情妇贝塔西的哥哥马切洛的一家。 在这支丧魂落魄的车队里,墨索里尼的轿车行驶在前面。到达梅纳焦市郊时,他叫住一个行人,问附近是否有游击队。回答是:“到处都有!”墨索里尼停住了车子,径直钻进了装甲车。当车队穿过离东戈一公里半的地方时,突然一棵巨大的绕有铁丝网的树干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正是游击队设置的路障。游击队员打了一梭子机枪鸣警,命令车队停住。随即一支由八人组成的游击队巡逻队走下山来。 为首的一位名叫贝利尼,是游击队的队长,一个留着魔鬼靡非斯特式胡须的22岁英俊青年。他毕业于佛罗伦萨大学法律系。他父亲是位骑兵上校,1944年被德国人抓去,受尽虐待,在监狱中死去。他的主要目标是打击德国人和法西斯分子,为光复意大利而战,为惨死的父亲报仇。 贝利尼命令车队停止前进,立即投降。这时为首的一个德军指挥官用非常流利的意大利语自我介绍说,他是奥托·基斯纳特上尉。“我奉命率领我的人去梅拉诺,从那里回德国,在本土继续和盟军战斗。我们无意与意大利人作战。” “首先,我们应该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是些什么人,并且在他们中间是否有意大利人?”贝利尼说。 基斯纳特上尉承认在装甲车里有些意大利人,其他的车里也有。“他们不属于我负责。我只负责我的人。你决定怎么办吧?” 贝利尼和他的同伴商量后,在敌我力量极为悬殊的情况下,当即决定:德国人可以放行,但必须接受下一站的检查,意大利人必须留下归游击队处理。 这时躲在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用毛毯裹着肩膀的墨索里尼,一听说要归游击队处理,浑身像筛糠似地打起颤来。他急忙竖起军大衣的领子并压低头上的钢盔,故意使人看不见他的脸。这时,一个名叫拉扎罗的游击队员,看见此人行迹可疑,很像墨索里尼;他走上卡车,敲敲蜷缩人的肩膀说:“同志!”那人没有理睬这种法西斯式的招呼。拉扎罗第二次拍拍他的肩膀讽刺地说:“阁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拉扎罗恼火了,他大声叫道:“本尼托·墨索里尼骑士!”那人身子不安地动了一下。拉扎罗确信他就是墨索里尼了。当拉扎罗跳进车时,人们围拢了过来。他凑到那个蜷缩着的身子旁边,摘掉他的头盔,一个秃顶露了出来。拉扎罗取下这人的墨镜,翻下他的衣领。此人正是把意大利人民推向灾难深渊的法西斯魔首。 墨索里尼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在两膝之间,枪管对着胸膛。拉扎罗抓住了墨索里尼的武器,使劲将他提起。“你没有其他武器了吗?”墨索里尼一言不发,解开大衣钮扣,递给他一支口径九毫米的“格利森蒂”长管自动枪。两人互相打量着。拉扎罗像一只雄鹰,死死地盯着这个他曾经崇拜过但同时也诅咒过的人。墨索里尼面色蜡黄,呆若木鸡。拉扎罗说:“我以意大利人民的名义逮捕你!”这时人群开始愤怒地责骂起来。两天前,法西斯分子还杀害了当地的四名游击队员。他们为非作歹,祸害百姓。如今,他们的头子终于落入人民之手了。 这时,一位游击队员前来报告:“有一位西班牙领事要马上动身,他要立即去瑞士,因为他有一个约会。能放他走吗?” 对敌人一向怀有警惕的拉扎罗有点不放心,他说:“等一等,我亲自去看看。”这个机警的年轻人,一直走到挂有西班牙牌照的阿尔法·罗米欧车前。开车的是一个魁梧粗壮、满头金发的男人,胖胖的下巴长着一颗胎痣。在他身旁,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妇,她神经质地盯视着拉扎罗。后座上坐着另外一个妇女,一半脸藏在皮衣领里,身边带着两个孩子。 拉扎罗登上踏脚板,问:“您是西班牙领事吗?” “对,”马切洛·贝塔西答道,样子显得有些烦恼:“我还有急事呢。” 操着流畅的意大利语的这个“西班牙领事”引起了拉扎罗的怀疑。“劳驾,我能看一下您的证件吗?” 马切洛·贝塔西先是抗议,随后还是拿出三本外交护照,上面注明“西班牙驻米兰领事馆”。拉扎罗不喜欢这个“西班牙官员”,他发现其中一张相片上的图章是印上去的,而不是用钢印压上去的。他心中暗暗的高兴。“护照是假的,”拉扎罗说道,“我逮捕你们了!” “这是什么意思?”马切洛·贝塔西吼叫起来,“这样做你会付出很大代价的。晚上7点钟,我要和一位英国高级人士在瑞士会晤。我从没有见过这样无耻地对待外交人员的行为。我要对你们抗议!” 拉扎罗将护照放进口袋,命令这个“西班牙领事”把车子开到市政厅去。在那里他们接受进一步检查。游击队长贝利尼特地去看望那些“西班牙人”。他们已被带到市政厅的一间小屋子里。马切洛·贝塔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并自我介绍是西班牙领事。有外交使命去瑞士,他要求准许他和他夫人及孩子立刻就走。贝利尼说:“只要你们的证件未经核实,就不能放你们走。”他向贝塔西点了一下头,问:“这位夫人是否和你在一起?” 马切洛·贝塔西看着他的妹妹克拉拉·贝塔西、墨索里尼的情妇,不知所措了。“不,不,我不认识她。她要求上车,我们只是带着她和我们一起走。” “噢!闹乱子的时候,我在科莫,为了避开危险,我请求他们把我带到某处平静的地方。我肯定是走不了啦,你要把我怎么办?” 贝利尼说,他呆一会再作出决定。说完,他就走了。 在另一间大厅里,拉扎罗正在检查部长们的公文包和皮包。检查完毕,他问墨索里尼:“喂,你的呢?” “我只有一个皮包,就在你身后。” 拉扎罗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黄褐色的皮包。当他打开皮包时,墨索里尼低声地但郑重地说:“那是秘密文件。我事先告诉你,都是最重要的历史文件。” 拉扎罗很快地翻了翻文件,其中有墨索里尼对1943年7月25日那次政变中逮捕他的人所提出的诉讼材料,还有一份逃亡瑞士的计划。有一个夹袋里装的全是希特勒的信件。文件下面有160个金币。还有5张支票,其中3张是每张50万里拉的。拉扎罗当场把钱和文件没收了,其余的生活用品还给了墨索里尼。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