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洁白的房间里,他面对她,她手里绑着白色绷带,面容是那种死白死白。大大的眼睛,空洞而凄迷。 他把手指放到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听到自己的心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恐惧。他问她,现在好点了没有。她强装起笑容,说灵魂和身体是脱臼的。所以好了和没有好是没有区别的。 我给你买点吃的去,当他再次面对野露的眼睛的时候,他慌乱地说了这句话。她的眼神令他慌乱。 想吃点什么?他期望用这样的话掩盖他内心里的恐惧不安。 野露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野露看着他说,眼神还是空洞和凄迷。 "别这么说,我说过你可以把我当成避风港,虽然你不怎么喜欢我这样的避风港,可是我的臂膀还是可以依靠的。"百里奚说着拉起袖子向野露袒露自己肌肉结实的臂膀。 野露终于笑了,笑得冷冷的。 他转身拉开医院的门,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野露目送他的身影,陷入一片感动的迷茫中…… 门,重被推开。野露看到百里奚手里提着大兜小兜的水果。他把水果放到桌子上,野露看清楚他买的苹果、香蕉、梨三种水果分成三袋。 "苹果可以美容的。"百里奚给野露削苹果皮的时候说。 百里奚削苹果皮有很高的技术,他能一刀把苹果皮削出一条长长的线皮。 野露咬了两口他削的苹果后,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她重新躺在床上,闭上自己疲惫的眼睛。 他注视着她手腕上用绷带包扎的伤口。"你不应该用这种愚蠢的办法解脱自己。"他说着抚摸她手上白色的绷带。她抽回自己的手,像在自卫。 他又说,死就能一了百了吗? 她的脸强烈抽搐一下。她不语,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接着说,告诉我那个男人在哪里,我找他算账。 野露绝望地摇摇头。她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甚至连他的家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我们先是网友,后来是手机聊友,没有了解那么多。"她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她又说,你为什么要爱我这样的女孩?她的眼神是淡漠的。 他说,我总想抓住你的眼神。她用另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抚摸他的小平头。她说,我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我,我不爱你。这一点你要很清楚。她轻轻抹掉他眼里的泪水。 他说,我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爱你就行了。 她不禁失笑,你太天真了,你的想法太简单了。 百里奚看到的那个妇人推门走进来。女孩淡淡地跟他介绍,她是我的母亲。百里奚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奇怪于她淡淡的语气,奇怪于她为什么不说她是我的妈妈,而用母亲这样不够亲昵的词汇。 她母亲把保温瓶放到桌子上,并没有和百里奚打招呼。百里奚发现她的眼神和她一样都有吓人的冷漠和凄迷。 她母亲仅呆了一会,就转身走了。在她步出房门的那一刻,百里奚发现她如魂灵一般,孤独、不定! 百里奚一晚上都陪伴在野露身边。天色发白的时候,他到隔壁水房,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准备去上班了。 经理委婉地对他说,他近来的工作进展很慢,也许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或者找个心理医生。他感到沮丧,在办公室呆得很沉闷。 他没有请假,独自漫步到公司所在的文化广场附近。在这里上班快两年了,这是第一次到这儿逛。阳光很照顾他的心情,暖暖地、懒洋洋地照在他的脸上。附近有孩子的笑声。生活似乎依旧美好。但是他又想起野露空洞凄迷的眼神,他重又开始审视这个大千世界的生活。 他在一棵大树下的草地上坐了下来,顺手将擦得油光的皮鞋脱下来,随意扔到自己附近的草地上,然后懒洋洋地看着来往行人。生活对于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感觉吧?从他身边经过的人,虽然都行色匆匆,但脸上的表情却有极大的差别,快乐的人脸上的肌肉是放松的,而不快乐的人脸上总会有明显的痛苦的痕迹,还有的人面无表情,也许这些人对生活已经完全麻木了,快乐和不快乐对他们的影响都是微小的。 他再去医院找野露。可是,她已经不在医院了。医生说她提前回家了。 他又辗转到野露家,给他开门的依然是野露的母亲。她母亲说她还没有回来,面部表情是他今天在文化广场看到的那种不动声色的麻木。 夜色寒冷。他在北京的各条大街小巷里寻找野露。他看到自己的影子落魄而无奈。他的脚步明显地变得沉重了。他发誓不找到她晚上就绝不休息。 慌乱焦急的脚步声中,他有一种自己会掉下眼泪的感觉。暗黄的路灯中眼睛注满冰冷的泪水。这是一种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在一个街心公园的一棵大树下,他找到了她。她正倚在一棵大树上,手上带着伤,心里也带着伤。 "回家吧。"百里奚说。他看到她的眼里满噙着泪水。 他用手把她脸上滚下来的泪水一点一点地擦拭掉。 他弯下身,把她抱在怀里:"跟我回家吧!"他的语气很温柔。 他抱着已经软弱如泥的她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越过几个红绿灯,拐了好几条马路,他才看到小区的铁门。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现她竟然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一种关怀的亲吻,那种吻不属于爱情。 她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百里奚的脸。 她哭着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值得。他什么也没有说,用满是关怀的眼睛看着她。野露一直低着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 猛不防地,她抱住他。"你要了我吧!"她说。 他轻轻推开她,"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状态的你。" "难道我这么令人嫌弃吗?"她的表情里是更深刻的疼痛。 "不是的、不是的!"百里奚一把抱住她。她的身子轻飘飘的。 百里奚怀疑她是否是凡胎肉骨。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