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林榭已经说出了一部分事实,但我脑子里还是一团模糊。我想象不出文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林榭已经完全把我对文栩的想象搅混了。文栩当了一回导演,林榭是演员,但显而易见,他们干得都不算出色。 “既然你是演员,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愤怒地问。 “为了文栩!”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想,这个问题让他回答比较好。如果他愿意回答。” “你为什么甘愿受他左右?” “这不叫左右,我们亲如兄弟。时间会让你理解这一切的。” “但你们的表演伤害我有多深,你明白吗?” 沉默了一会儿,林榭似乎非常痛苦地低声说:“你也许意识不到,你说的‘伤害’二字刺伤了我!” “怪事!我刺伤你?我又是被谁刺伤的呢?” “一直以来,你的怀疑和追问不停地刺伤我!文栩让我幸运地做了一次演员,能在过程中接触你。但我不是傻瓜,你的心思和行为一直在提醒着我,故事永远是你和文栩的故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受伤?” “第一次和你见面,我是为了文栩。可是,后来……” 我的怒火很快被林榭的那句话浇灭了,并开始对他产生一股怜惜。毕竟都是人,不是神。他喜欢上我,也不奇怪,他把自己混同于扮演的角色了。见面时的感性接触往往会把理智遮掩。如果他就是从网上走下来的文栩,我很有可能在习惯中依赖他,甚至爱上他。他确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男人。 但是现在,事实已经彻底洗去所有虚浮的泡沫,他不是文栩,而是林榭!我和他的关系变得不是滋味。我沉吟了一声,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 “不可思议,我竟真的把假戏真做了……好在陷得还不算太深,也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的性质。放心,我不会再为你们的那团乱麻添乱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文栩住院期间,我就不和你联系了,等他出来,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怯懦地说:“我可以去医院看看他吗?” “不!医院那种场合不适于见面。你还是安心等他出院吧!” 电话被林榭强行挂断了,我心中的千头万绪、千言万语,都被那种枯燥的嘟嘟声堵了回来。 我已经想象到了,属于我和文栩的路一定充满荆棘。该勇敢地面对?还是懦弱地逃避?勇敢冲上去的结果可能是粉身碎骨,懦弱逃避换来的可能是一生的平静。但反过来说,冲上去可能收获美满的爱情,逃避等于甘心一辈子死守半死不活的婚姻……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面对文栩,我能拿出与年龄身份不符的勇气吗? 天已经大亮了。我又加服了两粒安定,倒在床上,很快便睡去了。 以后的日子,我是数着日历过的,每一天都像走在火海里、刀刃上。我得耐心等着文栩出院后给个交代。 几天之后,百合度假回来了。 午后,她来找我,打扮得出奇的喜气,大红色的羊毛连身裙子,腰间斜系着一条金色腰带。脸上的妆依然化得一丝不苟,连睫毛膏都涂得颇具匠心。 我笑着打趣道:“你每时每刻都无可挑剔地美丽着,永远唇红齿白,像个小瓷人那么精致。小心男人会担心把你的打扮弄乱不敢碰你!” 她没有像往日一样顺着我的话把所有男人都奚落贬低一顿。她诧异地盯着我,看了好久,才不可思议地说:“分开不到一个月,你怎么瘦得像个鬼?又和那个网上男人联系了!你骗不了我!” 我赶忙心虚地摇摇头说:“没有。我这段时间食欲不振。”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把我看穿之后的得意。接着,她又痛心地说:“我出去度假之前,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工夫改造你,现在看来都白费了!” “不要再说他了,好吗?”我近乎哀求。 她没有不依不饶地讨伐我。她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低着头思索了很久,又盯了我好长时间,终于放下茶杯,从皮包里拿出两支香烟,把其中的一支递给我。 我拒绝了。 她点着了烟,靠在沙发背上,眯起眼睛抽了一大口,再朝着天花板潇洒地吐出一股青烟,像个玩熟了吐火魔术的高超艺人。她历来是个反传统的女人,谈过的所有男友的父母们没有一个可以接纳她。单是她抽烟的模样,就足以叫那些长辈们大跌眼镜。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我,若有所悟地张大眼睛说:“好像不一样!你和那个网上男人给我的感觉好像不一样!你们玩的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爱’吗?” “也许那还不是实实在在的爱情。” “既然你还不敢承认,就说明其中还有泡沫。千万别被那男人骗了,你太傻,我最怕你被男人骗了!” 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决定隐瞒这段时间的生活和交往。事到如今,结果几乎是明摆着的悲剧了,除非有奇迹发生。文栩既然不敢见我,除了有“缺陷”,我再也想不出别的可能了。如果是真的,我能不能把想象中的感情成功地延续到有“缺陷”的文栩身上?即便能做到,极度害怕面对现实的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应和。一想到前路,我顿时感到万念俱灰。 “我最害怕的就是他有致命的缺陷,那对我对他都是巨大的难关。”我忧心忡忡地说。 “你有预感了?” “他不见我!” “当初,你笃信他是完美无缺的!看你当时那股劲儿,即便他是魔鬼,也会飞蛾扑火。” “就事论事好吗?” “时间才过多久?你就开始害怕他有缺陷了。看来,誓言根本不可信!” “就事论事!” 她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看来你不过是好龙叶公,还是比较习惯花拳绣腿式的男女关系。” “你不了解,如果他有缺陷,绝不是一般缺陷!”我羞愧难当。 “还是投降吧!有血有肉的人想做‘情圣’是很难的。别把他当回事儿好了,他不重要。对于你来说,舒鸣最重要!对舒鸣不满的时候,就偶尔红杏出墙,也是一种很不错的活法。OK?” 我一筹莫展。 “唉,算了,你好像一时半会儿也忘不了。去见见也好,一见就有结果了,不见永远是悬着的,你反而会把他想得越来越好。以我看,快刀斩乱麻,现在就约他出来!你要是不敢,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不,现在先别忙着决定!” “怕我抢他吗?” 我觉得她那句话很不该说,她应该知道,我在她面前很忌讳那个“抢”字。 “别瞎说!他现在有事不能出来见面,过几天再说吧。”我烦躁地说。 我没把文栩住院的事情告诉她。我该开始把秘密深埋了,埋在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角落。 “放心,你和那种男人才是一路的,我绝对不适合他,他也绝对不适合我。如果他在聊天室碰见我,早就被我的尖刻吓跑了,更别说发生什么感情了。看来,人家说来说去的所谓‘缘分’还是有些根据的……”她揶揄道。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匆匆地说:“好了,我们先不谈那个网络男人。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有什么事吗?” 我再次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相对了这么久,她满身的喜气依然扎眼。 “今天的打扮好像有点不一样,为什么?你不是最不喜欢红色吗?” 她笑得似乎有些羞涩。“算你有眼力,知道从我的打扮上找突破口。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先跟我走再说吧!” “怎么,又换男人了?”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是的。不过这次可能是永久的了!不,应该说‘长期’的更准确点儿。” “又换了谁?” “先别问!我今天是专门来请你一起吃晚饭的。” 我狐疑地跟着她出了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也没兴趣问她,我猜她这次外出度假肯定是和新男人去的,不知在外面又演出了一场什么好戏。 她拉着我逛了好几家商场,挑来挑去,才选定了两瓶进口香槟。看来她真是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傍晚时分,百合把我推上了一辆出租车,她自己坐在前排指挥着司机。随着车子临近目的地,我的疑惑越来越深。终于,我忍不住,问道:“这不是通往梁医生家的那条路吗?你在搞什么名堂?” 她回头看了看我,笑而不答。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