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栩的网络公司主要做软件开发、IT投资等项目,近年来取得了骄人的业绩,股票已经在美国上市……文栩三十四岁,在国内取得计算机硕士学位后,又去美国留学四年,一直从事计算机软体开发研究…… 上面有文栩的电子信箱。 被感动和钦佩的情绪支配着,我给他发了一封E-mail。 爱心可敬!但捐赠真是你的理性选择吗? 作为一个青年实业家,你应该尽早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你应该追求利益最大化。创业阶段做慈善家,不觉得犯了忌讳吗? 一位母亲——紫蝶 数天之后,我竟意外地收到了文栩的回复。 语出惊人,见解精妙,令我反省。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如有兴趣,来公司网站聊天室一聊? 恭候指教! ——文栩 我并没在意。给他发那封E-mail时,只是出于感动和钦佩,有感而发。此时,已经时过境迁,再和一个陌生人聊那桩事情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中秋临近时的一天晚上,百合带我参加了在一家酒店举行的一个行业酒会。酒会结束后,天色还不晚,我们就散步回家。 经过一家地处闹市区的电影院时,门口人头攒动,很是热闹,售票处已经关门了。电影院门口出现这种景象,一般放映美国大片的时候才有。我们正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票贩子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两张票,向我们高价兜售。 他挤眉弄眼地说:“要票吧?这电影不看就亏了,是本土大导演‘维凯’拍的,获大奖啦!” 我的心跳立即加快,远远地看着巨幅海报,上面的女主角并不是娜娜。我拉着百合,走近一些,终于看清了导演的名字,确实是维凯。 我怔怔地望着海报上的那个女人,她拳曲的头发盘在脑后,眼神幽深,表情宁静,气质不凡,但并不是名演员。维凯从哪里找了这么个女主角?看来应该是个良家妇女。不知她有没有用身体换角色,也不知维凯有没有把她带进钟点房、塞进车后座……我呆呆地望着维凯的名字,心里出现一阵酸楚的隐痛。 百合指着海报上的女人,艳羡地说:“看看,人家出名了。你要是当初不拒绝维凯,上面的女人就是你!她和你多像啊!” 我这才发现握着百合的那只手已经汗湿了。 百合又说:“你这人,就是脑子不拐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憋着气说:“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他就是现在叫我演我还是拒绝!” “还嘴硬!你知道演了这部电影意味着什么吗?你的命运就完全改写了!到处是鲜花掌声,上街就有人认出你,围住你,请你签名合影!对,还有源源不断的片约和钞票!” “够了!我不稀罕。”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命令地说:“找维凯去,和他搞好关系,争取下一个角色。他出大名了,以后每部片子都能捧红一个新人!” 我气急败坏地甩开她的手,“别∴铝耍要找你去找!” 她跃跃欲试地说:“要不要买两张高价票看看?” 票贩子一看情形,又凑上来,“维凯”长“维凯”短地吹起来。 我边走边说:“要看你自己看,想起他我就反胃。” 她快步跟上我,怏怏地说:“哼,赶不上架的鸭子!白白把机会拱手让给别人。” “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你根本不知道维凯把我伤成什么样!我怎么可能再去找他?”我真的动气了。 回到家里,我心里一片混乱,并不是后悔没接维凯的那个角色,而是被这个欲望泛滥的世界搅的。这世界上的女人太多,没有我,维凯照样能找出无数个类似的女主角。分手以来,他连一次电话也没给过我。对于女人,他只是个高高在上地挥着鞭子的驱使者,绝对不可能与她们建立温暖的关系。女人只有及时摆脱他,才能及时摆脱伤害。我拒绝那个角色绝对是明智的,否则换来的只能是更多的屈辱和伤痛。 内心的混乱和烦恼无以排解,把我压迫得几乎窒息。夜深的时候,我上了网。 打开信箱,竟收到了文栩的信: 我多次在深夜的聊天室等你,何故没来? 我怀着对文栩其人的好奇心,以“紫蝶”的昵称登录了那个名叫《红豆故园》的聊天室,却并没看见文栩的名字。 很快,隐身的文栩就对我发话了:“你好!很晚了,孩子睡了?” “你知道我有孩子?”我很惊讶。 他很快把我发给他的E-mail复制过来。 “对不起,我都忘了……孩子在寄宿学校。”我窘迫地敲击键盘。 “你好像很有商业头脑,学经济的吗?” “这对你很重要吗?” “你的信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 “能引起你这样的商界精英的兴趣,也是我的荣幸。我学的是文学。” “谢天谢地,认识了一个有共同语言的异性朋友。喜欢哪位作家?” “米兰•昆德拉。” “我也很喜欢《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他竟兴奋地和我聊了一个多小时的米兰•昆德拉,没想到他对文学也有很高的悟性。时间不早了,我忙转移话题:“作为一个母亲,我非常钦佩你对残疾儿童的博大爱心。” “对我来说,那不是一般的捐赠,而是一种使命!” “怎么理解?” “只有了解我,才能理解。” 尽管他是个充满爱心的成功人士,但我似乎没有了解他的必要。凝视着屏幕左下角的“文栩”二字,我感到一阵茫然和疲倦,“对不起,我该休息了。” 他却问道:“‘紫蝶’是你的真名吗?” “是的。” “绝美的名字!” “说明你和我父母的喜好相似。” “相信吗?你的名字也是我回信的一个原因。”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开始咳嗽。可能是昨夜下雨,大开着窗子,又穿得太少,着了凉。接下来的一周里,我一直吃中药并安心静养,没有再上网。偶尔,我会想起文栩。但他还没有足够的魅力让我上网找寻。 一周之后,我完全康复。 这个深夜,月亮就挂在书房窗外的天上,我坐在电脑桌前,一转脸就可以看到。月亮显得很近,仿佛伸手可及。月华洒在我裸露的皮肤上,清凉如水、光亮如银。月亮永远是个浪漫的挑拨者。我望着它,感受着生命之河缓缓流动,一寸寸撇下我的血肉之躯。我在缓缓变老、变钝,有朝一日,会成为一株干枯无欲的植物,被世界拒绝参与。 我再次登录到《红豆故园》,文栩就在那个时间段上网。 果然,他又隐身在聊天室,对我发话道:“你整整七天没来了。” 我很震惊,这么说他开始注意我了? “病了一周,现在还有点虚弱。” “有人照顾你吗?” “没有,丈夫在美国。” “哦,一个人更要好好照顾自己。最好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 那句话的魔力,竟像冬日里的一道强烈的阳光,瞬间松动了我心里的冰霜,眼睛也模糊了。 我下意识地揩了揩眼角,竭力控制住波动的情绪。那不过是很平常的一句话,也许我已被冰封太久了? “要不我托一个医生朋友帮你检查?”他又说。 “不会有什么事的。谢谢!” “不麻烦!”他坚持。 他的关心具体而霸道,全然不顾我是个有家庭的女人,我心中又涌动起一阵热潮。世界上从没有一个男人如此毫无条件地关心过我!舒鸣早把我当成了家里的一件物什,闲置了起来。那些觊觎我身体的男人,又有谁真正关心我的健康? 那一瞬间,我感觉文栩和我贴得很近,尽管是在虚无缥缈的网上。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