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夕阳温暖地照耀着,周围静得几乎可以听到时光的脚步。我背靠着一棵大树,眯起眼睛,望着夕阳中充满朝气的何峻。 望着他,我又想起那几个有过交往的男人们。又有谁真正走入我内心了呢?他们有的逃避心灵沟通,有的则被我逃避。也许,初恋情人慕哲可以说得上深入过我,可悲的是,那时我太幼稚,盲目的初爱留下的只是泡影般的轻飘和失落。 “想什么呢?”他说。 “没什么,想起几个男人。”我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地说。 “不许想他们,现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我!”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住了口,躲开了这个话题。 几只蝴蝶在眼前上下飞舞,他飞身扑了几下,一只也没有抓住。 “这些蝴蝶多美!可惜没有紫色的。” “蝴蝶只是蝴蝶。”我叹了口气说。 “你父母真会起名字!” “有什么好?整日寻寻觅觅、疲于奔命,毫无结果。”我苦笑了一下。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我觉得像诗,像梦幻。只要我把握住分寸,就只有享受,而没有危险。 在“菊园”里过了半个月后,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伤害我的城市已经淡去了,伤害我的男人们也渐渐模糊了。 何峻履行了他的诺言,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童话故事”。但他做不到像对待别的游客那样对待我,似乎他和我之间一直盘桓着千丝万缕,合不拢,扯不断。而且我隐隐地察觉,我来了之后,他在“菊园”的日子好像很不好过。 这天午后,我有些疲倦,在木屋里一觉睡到黄昏,没有去看“菊园”的采摘。醒来之后,我又来到后面的山坡上。 我坐在开满紫色野花的草地上,靠着一棵树,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和风的吹拂下轻扫着脸庞。天空中依然飘浮着白云,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华丽,大朵大朵,一团一团,羊群一样缓缓行进,不知道去向何方。 置身于那样的时空里,我强烈地感觉到,时光在云的游移之间、风的吹拂之处流逝,它驾驭着我的生命,使我变老、枯萎。伤痛、回忆变得累赘起来。前路令人畏惧的同时,也令人好奇。起码,在这种光亮美丽的地方,我应该从阴暗的伤痛里暂时摆脱出来,寻找心灵的纯粹愉悦。我来“菊园”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卸下伤痛、获得快乐吗? 在“菊园”,谁又能承担起我的快乐呢? 自然而然地,我又想起了何峻的“童话故事”。 也许它不荒谬,起码在“菊园”。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何峻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显然刚干完活儿,微卷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调皮地扫着前额。牛仔裤上沾着泥土,浅蓝色格子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我又看见了他的皮肤和那块白玉…… 目光相遇的一刹那,我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我几乎听到了坍塌的声响。我下意识地把肩上的羊毛披巾拉紧了些,手足无措地说:“你怎么来了?”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挑衅地说:“我不能来?” 我躲避了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下午怎么没去看我干活儿?” “有点累。” “只是累吗?” “不要逼问!我不喜欢被逼问。”我心虚地说。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你太过沉迷于伤痛了,我就不是,我历来相信阳光,相信明天。告诉你,我也遇到过挫折。大学一毕业,我就带着父亲给的一笔钱去城市闯荡,希望能赚回更多。可不足几个月,梦就碎了。手里的钱快花光时,我不得不找份工作维持生计,谁知到了月底,该发工资了,老板却逃得无影无┳佟…但我没有痛恨城市,也没有报复。我又从头开始,在‘菊园’里找到了位置,也找到了心灵处所。”他抱膝而坐,出神地望着远方,缓缓地讲着自己的故事。 他还是第一次给我讲述他的故事。我很佩服他的人生哲学和处世态度。他和小宝的年龄经历相仿,却没有在城市的魔掌中变成另一个小宝。 他目光如炬,燃烧在我身上。我已能感觉到这火苗像危险的舌头在舔着我。我掐着草丛里的小野花,眼皮也不敢抬一下。 突如其来的、或者说积聚已久的某种东西,在我和他之间,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快要爆炸了,很快就要爆炸了。 “该吃晚饭了,我们回去吧。”我惊慌地说。 “秋天的黄昏这么美,陪我再坐一会儿好吗?”他盯着我的眼睛,企求地说。 我又慌乱地低下了头。 他拿走我手里的一朵野花,轻柔地说:“它们年年开放,却无人问津。现在,被一个美丽的女人采摘,生命因此有了价值,不是吗?” 说着,他抓起我的手,猛地按在他的胸前。那光滑健康的皮肤陡然间给了我一种电能,由酸麻到痉挛。 这是不可抵御的强悍之力。我浑身哆嗦成一团,一双手在他胸口上筛糠似地颤抖着,根本失去了抚摸的意义。 “抚摸我!我们从第一眼开始,就渴望抚摸!我还记┑谩…见面那一刻,你的眼神……”他求告着。 他的话使我一下子惊醒了。我奋力挣脱了他,失声地叫了起来:“不!你不会违背我,不会引诱我!” “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非要压制自己?如果你一辈子都找不到爱情,也要一辈子拒绝肉体?” “我还是一个妻子!” “但你并不幸福!” “有很多事情你不了解。我不能一错再错,不能再在男人身上跌跤了。” 他依然呼吸急促,激动地说:“关键是我们互相渴┩……你就成全了吧。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彼此抚慰,制造纯粹的快乐。这里是世外桃源,回去之后,你可以把秘密藏起来。回忆的时候,你得到的是快乐甜蜜,绝对不会是伤害!” 终于,我接纳了他狂热的理论。的确,在这里,很多在城市中不能成立的东西都自然而然地成立了。世界可以说就是我和他的,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他狂吻着我身上所有可以吻到的每一寸肌肤。夜幕初降,我看清了他宽厚的肩膀、浓密的腋毛,还有下体那块最隐秘的、毛发浓重的私处。他赤裸的身体给了我尖锐的感官刺激。我这才惊讶地发觉,我已经想望他太久了,也已经很久没和男人有过纯粹愉悦的身体交流了。那一刻,极度的激动使我突然出现一阵可怕的眩晕,眼前漆黑。那种眩晕愈演愈烈,我只觉得整个山野都在摇动。我恐惧地抱住他,希望他能够使我稳定。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他惊慌地说。 “好像快要飞起来了……”我虚弱地说。 “也许你压抑得太久了,经受不住刺激。” 他把上衣铺在草地上,把我平放在上面。 很快,他给了我一种排山倒海般强劲的力量。随着那种强烈力量的作用,我悬在空中的感觉踏实地落在了地上,不再眩晕了。他是个健壮的男人,力量非同一般。我紧抱着他的腰部,腰肌竟坚硬如岩!在他强健的身体作用之下,我渐渐获得一种舒适,继而获得了强大的快感。 身下的野草和野花被揉碎了,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山野的秋夜在奇异的香味里动荡地摇晃着,摇落了星星,摇碎了月光。有生以来,我第一次体验到了纯粹的、轻松的肉体快乐。宁静的月夜,无人的山野,陌生的环境,松弛的神┚……是促成那种肉体快乐的重要因素。如果事情发生在我居住的城市,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结果。城市啊,永远是纷乱如麻。 负疚感淡得几乎找不到了。这不可思议。我甚至从这次肉体的交合中找到了美,对我十几年的性经历来说,真是绝无仅有。 现在看来,梁医生的这个处方效果显著。“菊园”,我来对了。 那夜,何峻睡进了我的木屋。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