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动地抓起电话,飞快地拨下了舒鸣的电话号码。我一定要揭穿他,立即向他提出离婚! 舒鸣听出是我的声音,忙关切地说:“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觉?你怎么就是不注意休息?” 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勇气就变成了泄气的皮球。他绝对不会轻易承认他的不忠,也绝对不会立即从美国回来乖乖地跟我离婚。他已经出色地欺骗了我那么多年,一定也有本事把我拖得精疲力竭、举手投降……在他连珠炮般真假莫辨的嗔怪中,我变得委顿起来,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我打断他说:“好了,别说了,我以后会注意身体的。儿子明天要开家长会,只是想和你说说。” 一说起儿子,他马上来了精神。关切地说:“儿子长高了吗?成绩还好吧?我真想他!” “都好。” “那就好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儿子。” “知道了。” “紫蝶,不要寂寞,寂寞的女人容易烦恼,一个人在家也容易出问题。一个有丈夫有孩子的女人不应该寂寞,何况还有那么好的儿子一直陪着你!”舒鸣沉默了一会,又强硬地说。 没等他说完,我就沮丧地挂断了电话。 我浑身虚弱地走向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在温暖的水里,我感觉到些微的舒适,思维也不那么尖锐了。 百合在“美人迟暮”里对我撕破舒鸣的面具以来,我一直被委屈和不甘控制着。而此时此刻,我不愿再在男女的肉体关系里纠缠了,或者,我该听从百合的劝告,认真思考一下该为谁而活的问题了。也许百合的经验是对的,人最终要活回自己。 第二天上午,小宝打来了电话,我还躺在被窝里没有起床。 小宝的声音非常疲惫和沙哑,昨夜一定没睡好觉,和我一样没睡好觉,尽管睡不着的原因各不相同。人既然活在世界上,就要历经种种不可预测的心灵劫难,那是人类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悲哀。 “我现在在机场候机厅。”他说。 尽管我知道今天是小宝离开的日子,还是被他的那句话堵得难受。从小到大,我一直非常惧怕分别。害怕在飞机候机厅的送行;害怕在火车月台上的挥手;害怕听见客轮启锚后的汽笛声。我非常明白,小宝想要我去机场看他最后一眼,但是我惧怕远去的背影,惧怕分离的泪水。 我的泪不知不觉间就流了出来。我用被角揩了揩眼睛,哽咽着说:“我不去送你了,好好保重。” 他的声音也哽住了,急促地说:“不要这样,快把眼泪擦干。不要为我流泪,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值得你流泪。” “小宝,我从没奢望过你能给我什么。你是一个善良的男人,应该生活在阳光里而不是阴暗的角落里。我一直希望你能摆脱阴暗,在阳光里长成一棵硕壮的树。但是,你却变成了一棵令我痛心的病树!” 他涩重地说:“对你来说,也许我变成这样是最好的结果。让我在你心中慢慢枯死吧。” 我又用被角揩了揩眼睛,竭力使自己理性起来。我和他的感情没那么重,不能让离情别意欺骗彼此。 我及时转移了话题:“你爱那个男人?” 他沉吟了一下说:“说不清,那是我从没经历过的一种感情。我做过女人的玩物,已经无法从任何女人那里找到港湾。认识他之后,我觉得他就像山一样强大,使我安全。” “你不觉得你已经变得奇怪了?” “即便是一生清醒又能怎么样呢?能活出生命的辉煌意义吗?能够依赖他,这就够了。我是幸福的。” “如果你不回头,你的一生就会毁了!你和那个男人不会被这个世界所容!” “紫蝶,试着理解那句话吧:甲之熊掌,乙之砒霜。我觉得我刚刚找到人生最为适宜的生存状态,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放弃。这次,他要带着我远走高飞,让我永远离开那种屈辱。”他轻笑了一声,执拗地说。 “实际上你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你还年轻,可以重拾你的专业。再找一个彼此有爱情的女人,好好地过日子……” “我已经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了。你知道爱是什么吗?爱首先要建立在一种平等的关系之上。而我,曾经做过女人们卑贱的玩物,我不可能再爱上她们!” 接着,他手机里的声音嘈杂起来。 “我要登机了。这次一走,也许永远也没有见面的缘分了。记住,你是个好女人,无论你遭受什么样的痛苦和灾难,都要好好生活。我会永远在天边注视你!”他匆匆对我说完这句话,就挂了机。 听筒里红尘滚滚的嘈杂蓦然消失,单调的蜂鸣声给我留下充满了整个世界的虚无。 小宝离开之后,我被锁在极度的创伤和痛苦里,心里连续不断地变幻着小宝和维凯的影子,独自消化他们留下的伤害。他们是我婚姻之外的两个男人,构成了绵长不断的刺激。 我希望维凯成为爱情的载体,希望和小宝建立秋水一样平淡的关系。然而,他们都令我彻底失望了,没有留给我一丝想要的东西。 我不愿再去寻找感情,在那种寻找的过程中,肉体往往会先于感情毁掉我的自信。但是,坦白地说,我的肉体欲望却因小宝的开启、维凯的怂恿,一刻不停地在身体里疯长着。它已经长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要将我的身体撕开、涨破。夜深人静时是我最难挨的时光,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眠。我已经三十一岁,体验到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句俗话的真质,肉体欲望的煎熬竟是那么难耐。 我需要让欲望降下温来。 我很快想到了梁医生,决定去找他进行心理咨询。 一个秋阳灿烂的午后,我来到了梁医生的办公室里。 梁医生站起身和我握手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他极不理想的身高。在百合家打麻将时,他总是坐着,在明亮的笑容里,死白的胖脸似乎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他的皮肤不错,白嫩无瑕,令人有渴望触摸的念头,眼镜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甚至是可爱的,泄露着超乎常人的智力。 “说吧,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他笑容可掬地说。 “找你看病。”我有些尴尬地说。 “你们这些漂亮女人,没病没痛是不会想到我的,真是可悲!幸好我是一个医生,不然的话,一辈子也等不到一个送上门的女人啊!” 我被他的幽默逗笑了。能够自嘲的人是成熟的,同时也是宽容的。在他这样相貌丑陋的男人面前,女病人不会有太多顾虑和怯懦。 但是,事情真的轮到自己身上,我又失去了来时的胆量。 “放松点,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他说。 “这段时间,总是睡不着,吃安定片也没用……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睡不着的时候都想些什么?” “胡思乱想。”我支吾着说。 “主要想什么?钱?” 我摇摇头。 “让我想想,女人不想钱,还能想什么?” 我尴尬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对了,想男人?”过了一会儿,他恍然大悟地说。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 “默认了?那恰恰说明你的身心都太正常了,一点毛病没有。你这种年龄的女人如果没有欲望,反而是一种病态。” “真想成为性冷淡者,那样的生活多简单。”我叹了一口气。 “哦,对了,你丈夫不在身边,我差一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他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他去美国一年多了。” “总之,堵不是办法,只有疏通!要不,你找个性伴侣吧?” “要是想找性伴侣,我也不会来找你咨询了。” “土方治大病,最庸常的思维往往最实惠。” “我已经害怕接触男人,他们总会给我带来创伤。”我失望地说。 “所谓‘性伴侣’,只有用来满足性欲的功能。你必须具备满足之后就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的本事。” “没那本事,我还是人。” “那你的情况就稍微有点吃力了。”他为难地说。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