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渐渐又恢复到从前“单身贵族”的状态。我心里知道,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能够进入我的感情世界以及我的内心了。终其一生,里里外外,我都将是个不折不扣的独行者。 还好,吴源有时还给我写写信,帮我打发一些寂寞的时光。 尽管如此,当我有一天忽然接到吴源的一个电话,说他带了一个青年企业家代表团来美国访问,现正在芝加哥,再过两天就会来洛杉矶时,我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那晚,我去威尔逊大道他下榻的宾馆看他时,精心选择了一套紫绛色的长裙套装,再配上白色的衬衫,白金的项链,欧波尔的耳环……我的长发则高高地绾起在头顶……总之,我很想能让他领略到我完全区别于学生时代的一种崭新的美和成熟的丰韵…… 我的目的肯定是达到了。 因为当他在楼下大厅里第一眼看到我时———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完全被我这种带有异国风情的美震撼了! 后来,我们去他的房间小坐,他情不自禁地吻了我,并在我的耳边不住地喃喃低语,“玉,你真美,越来越美了……”又说,“自从踏上美国的国土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梦中也总是和你在一起……” 我也热烈地回吻了他,并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我先带他从好莱坞明星大道经过,然后又在市中心和中国城兜了兜,才径直奔我的住处而去。 驶至大西洋大道出口,我拐下宽敞、平坦、笔直的十号高速公路,开进一条两侧生长着高耸入云的热带棕榈树的小马路。忽然,我就想起了故乡的那条小巷,想到那个有着清冷的月色的夜晚,想到我曾怎样心不在焉地躺在床上看《茶花女》…… 我敏感地意识到:今晚又会有些事要发生了。 我以前往吴源的单位写信时(我从来没有往他家里写过,他也从未给过我地址),曾经含蓄地告诉过他,我已经重新做过手术,一切都正常了。想来他今天要到我的住处来,也不是没有某种暧昧的念头。 我们进车库下车上楼后,我引领吴源先将我的住处稍稍参观了一番。 最后,我们相对站在卧室的床前,隐约可以从我新洗过的被子上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 “很好,你总是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这样温馨……”他又说。 “可你知道我现在想起了什么吗?”我说。 “不知道。”他说,向我投过疑惑的一瞥。 “那个晚上,那个让我终身难忘的晚上,那晚清冷的月光……” “唔……”他不明白我这话的真实用意,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压低嗓音,但是很热情地对他说:“抱抱我……” 他本早就在期待,只是怕造次,现在得了我的将令,稍有迟疑,便展开双臂,将我一下子紧紧地拥进怀里…… 我本已经压抑得太久太久,也急于想在这个曾经揭发了我身体真相的人身上找回失去的尊严,所以,一经他挨身,便显得特别急躁和鲁莽,犹如刚出水的鲜活的鱼儿一样乱蹬乱蹦乱跳个不停。 吴源也大动,但才一会儿,便停下来,既无助也有些难为情地对我吞吞吐吐地道:“我……可能有些不行……” 我本已意乱情迷,见他突然放弃,心有不甘,忙焦躁地将他重新拉向我。 他更不行了,只得气喘吁吁地翻下身,显得很疲累地躺到一旁。 “怎么啦?怎么回事?”我忙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紧张,也可能是太累了。” 我很是吃了一惊。 生活到头来竟还有这样一种惊人的倒错! 我甚至有些惊骇了,不安地在我的房间里四处搜寻。因为我怀疑,从吴源跨进我卧室的那一刻起,就一定有一双能够洞察一切先机的眼睛一直尾随在他的身后,并且从来也没有离开过。而刚才的那一刹那,一定是那双我们看不到的眼睛对他精心施以了巫术…… 我和吴源,确实是无缘了。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