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教学楼前这条校区的主要干道朝东的方向上挤满了匆匆忙忙回宿舍或者去饭堂的人流。骑自行车的高手们则不住地叮零零叮零零地拨弄着车铃,扭闪着身子,在人流中见缝插针地穿行。 “我们从那边走。”我说,朝大布鲁斯努一下嘴,示意他拐上去足球场那边的另一条此时相对清静些的校区干道。 我们走过那片草坪后,他才对我说:“我跟我的家人联系过了。我本来说——对不起——你是我的未婚妻,这样,他们会比较愿意帮助。但他们商量以后写信告诉我,说要看到我的结婚证明,才会帮助我。所以,我很抱歉。所以……”他说着,有些无奈地朝我摇摇头。 “谢谢,你用不着抱歉。我能够理解,你已经尽了你的努力了。”我虽然很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热忱地感谢他。 “他们主要是以前帮助过一个台湾女孩,但她很令他们失望……”一会儿,他又说。 “唔。”我表示充分理解,又道,“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 我们沉默着走过了足球场,又走过了小卖部,再往前走便是新盖的留学生楼了。我正准备向他告辞,然后向左拐回我的宿舍,他忽然站住了,仿佛用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对我说:“这样,我有一个想法,你不要生气。我想,如果……如果你认为可以,当然,这必须由你决定……我想,我们可以用结婚的办法。当然,这可以是假的,你到美国后也有你的自由,可以随时离婚,但是所有的文件必须是真的……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提议,我只是想——帮助——你,当然……”他忽然有些结巴起来,脸也涨得通红。 我倒一下子愣在当地,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如果,如果我说错了,请你原谅。”他说,越发不安起来。 “不,不是。这有些太突然,让我想一想再给你答复,好吗?”我忙说。 “当然,当然……”他不住地点着头,那样子倒让我觉得是他在求我帮什么忙了。 我前前后后思索了约一个星期。 像是一个挣扎着要爬出黑暗的深坑的人,我忽然发现有一根已经看得见摸得着的绳索正晃晃悠悠地悬在我的面前,代价是我必须和那个放给我绳索的人“结婚”。可是,我,一个传闻中的石女,现在却要去和一个外国人结婚了,这听上去是不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 我可以想像得到,此举一出,校园里一定舆论哗然。肯定会有人以为我是有意地要去坑一个“老外”,不然就是这个“老外”的身心大概也有点什么问题。所以,我忽然希望大布鲁斯已经听到了关于我的种种传闻,并且了解了我的底细,只有这样,他的提议才是一种纯粹帮助的性质,而不是出于什么其它隐蔽的动机和目的…… 然而,我又想,管他什么动机和目的,即便他不是真心帮我,毕竟在这个婚姻中,我是不会失去什么的,甚至都不会失去我的贞操。而且,即便有什么会失去,那也只能是“锁链”呀,而我得到的却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 我久久不能相信自己已经作出了那样一个听起来连我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决定,也无法想像不久的将来——即便这是假的——我将成为一个外国人,一个我们从小就一直喊着要打倒的美国佬,一个有着熊一样体格和身材的“庞然大物”的妻子…… 我的灵魂似乎也溜出了我的身体,趴在蚊帐顶上不解地望着我。 我也一时分不清哪是过去的石玉,哪是今天的石玉,哪是将来的石玉。 真的,我忽然不认识我自己了。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