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大跳:哎呀,今天都九号了! 我赶紧跑回去,敲着暖气大叫: “喂,还活着吗?” “出了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暖气里发出声音。 我松了一口气,还是叫:“快出来!我这就给你打开……” 小鱼在里头问:“怎么啦?” 我着急地说:“热水里放药了!” 小鱼说:“我说这两天怎么身上不痒痒了呢!大概我身上长虫儿,一放药,把虫儿都杀死啦!” 我问:“你没事儿吗?有什么难受的感觉没有?” 小鱼说:“没事儿,舒服着哪!” 瞧咱这条热带鱼——摔不死、冻不死、干不死,还药不死! 就这样,我的热带鱼仍旧在暖气里住着。放学回家,我总给他挤些鱼饵进去,跟它聊聊天儿。虽说看不见它漂亮的花纹,我还是想象得出它里面游来游去的样子。 有一天,它对我说:“喂,肖肖,有件事跟你商量。我可是长个儿了,没法儿再从那个小洞里钻出去。你是想瞧瞧我呢,还是让我这辈子就住在这里头了?” 听了这话,我很难过。我说: “你已经出不来了,我怎么瞧啊?” 小鱼在里头说:“现在有个好机会,要不怎么跟你商量呢!隔壁张家的暖气坏了,锅炉房正在那儿拆修,我能从那儿出去!” 我跳起来:“好,咱们现在就去!” 我真地看见了我的热带鱼!它长大了,虽然在黑暗的地方呆了那么多日子,身上的颜色还是很鲜艳。见着它,我快活得直叫。 没想到,老爸正在张叔叔家下棋。他听见我的声音跑过来看,皱起眉头说: “怎么又玩儿鱼?都玩儿到别人家来了!” 爸爸不由分说,气冲冲地从我手里夺下热带鱼就奔向厕所。我追进去的时候,抽水马桶“哗哗”响起来。 我的小鱼被冲下去了! 虽然再也听不到小鱼的回答,我还是常常敲敲暖气片,叫喊一两声。 事情到这儿并没完。 第二年春天,学校组织春游,老师带着我们全班一起去龙潭湖。中午野餐的时候,我嫌他们闹,独自一个坐在湖边一块石头上吃。我的面包渣落在水里,水草中就游出一群小鱼来啄食。那些小鱼都细长、半透明,所以后来混进一条花鱼来,就特别显眼。 “热带鱼!”我怔住了,“这湖里怎么会有热带鱼?” 而且,它银白的身体上,有一条一条的花纹,黑色的、黄色的、蓝色的…… 我跨上一步,把两手伸进水里。那群小鱼像箭一样,“噌”一下子都钻进水草。花鱼却没有逃开。不但没逃,它还慢悠悠游上来,用头撞我的手。 “我的热带鱼!”我叫起来。 “没错儿!”那条花鱼说,“你爸爸真够可以的。他倒是知道我喜欢水,可那也得看是什么水呀!好家伙,我一冲进下水道,又是屎、又是尿,我猛游了一阵子,总算干净些了。我又游,游来游去,就跑到这里头来了。水很清,可顶上冻着一层冰,没把我冻死!我可是一条热带鱼呀……怎么样,咱们还去住暖气?” 嘿,瞧咱这条热带鱼! (发表于1994年6月11日台湾《民生报》)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