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介凡禅师的话不可改变,我在一个深秋的早晨带着行囊,离开了桃源寺,离开了云涧山。 我看到紫衫还在她的家门口为那些灾民分发食物,我不知道她还有多少粮食可以维持。 我想去和她告别的,可是我只是在远处站了一会儿,就带着我那微少的行囊踏上了旅程。 我贴身的衣服里,揣着一块玉石,这是介凡禅师在我将要离去的时候给我的。 “你跟我来。”他看着我收拾好行囊后,对我说。 我随着他来到一间很小的屋子里,厚厚的窗帘将窗户紧紧地捂住,拒绝了每一丝光,于是屋里没有了别的,只有黑暗。 我在黑暗中不知所措,我想凝聚出光芒来照亮小屋,可是没有介凡禅师的话,我不敢。 就在这时我感到屋里突然充满了奇异的亮光,介凡禅师的手上有一块玉石,就是它发出奇异的光。 介凡禅师是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它的。 “它就是你父母留下的信物,你惟一随身带着的东西,带上吧。”介凡禅师把它递给我。 在我离开的时候,介凡禅师又说:“悲惨的一幕就要重演了。” “你知道吗?悲惨的一幕就要重演了,你愿意阻止它吗?”说着,他的脸上满是悲哀。 我说我愿意,可是他却说:“没有用的,谁也阻止不了的。” 于是我默默地接过玉石,藏起来。 “记住,你不是什么帝王,不是的。” 在我就要离开的时候,介凡禅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听得莫名其妙,他又说:“不要刻意去追寻了,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蒙在鼓里其实也好。” 可是我不想被蒙在鼓里,现在那块玉石就在我贴身的衣袋里,我是不是真的要去寻找我的父母? 我想起在山上遇到的种种让我疑惑的事,尤其是介凡禅师和黑巾蒙面人的对话,也许都和我的身世有着割不断的联系,我要揭开这秘密。 我数次想回转头去,我想让紫衫与我同行,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还要照顾她卧病在床的父亲。 如果她知道了我不告而别,她会原谅我吗? 或是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在山下的小路上,我走在这深秋阳光下的树丛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萧索。 阳光很好,可是我感觉到的不是温暖的味道,尤其是在一阵阵的秋风中,风不大,却能吹得很深,深入心里。 这次我没有再遇到那些古怪的人,随着我越走越远,我看到的是一片凄凉。 我走在从未走过的乡间道路上,看着路两边的村舍,一间间的茅屋立在秋风中,茅草左右地晃动。 看不到熟悉的飘忽的炊烟,虽然这里还没有被战乱所波及,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萧索,我看到空中有一只幽鸣鸟飞过,洒下一阵叫声,划破寂静。 一望无垠的田野里,已经荒芜,大片的衰草在随风起伏,仿佛是一片黄色的水面,啄食草粒的麻雀在草丛中上下翻飞,它们只是叽叽喳喳,我想它们只是在表示着自己的满足,可是这种奇怪的黑色幽鸣鸟,它的叫声到底表示了什么?真的是灾难的预示吗? 那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划破天空的奇异叫声。 枯黄的落叶似乎也在应和它的叫声,在地上发出哗哗哗的悲鸣。 我终于忍受不住这凄凉的图景,我想要回去,回到云涧山下,寺院里不再容我,我就在山下搭建一座茅屋,与紫衫毗邻而居,永远停留在苍翠的山下,与世隔绝。 也许紫衫说的话是对的,没有人来打搅,过自己平静的日子,真的很好,很好。 我回到了云涧山,可是我竟然看不到一个人,那些难民都已经散去,紫衫用来摆放馒头和粥的木桌还在屋外,上面堆积着一层落叶。 我推开房门,我喊着紫衫的名字,可是我没有听到熟悉的回答,屋里面空无一人,紫衫和她卧病在床的父亲竟然已经不知去向。 我来到房子后面,那里也有我种下的菊花,我看到紫色花瓣分外夺目,就因为紫衫说过,紫色是尊贵的颜色,所以我想给她种下一株紫色的菊花,可是她听了却有点不愿意,不让我种在房前,于是我就种在房子后面。 现在菊花开得这么盛,可是紫衫呢?她怎么不见了? 我突然觉得花瓣的颜色不对,低下头去查看,发现上面的紫色竟然是溅上的血! 紫色的血! 那几个我亲手埋葬的黑衣人又出现在我眼前,他们流出的不就是这样的血吗?那个蒙面人还说是被极为霸道的幻术所伤才会这样的,那么紫衫怎么样了?难道那些人真是冲着紫衫来的吗?他们又来了,抓走了紫衫? 我又找了一遍,除了这一点血迹,什么也没找到,我满心恐惧,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我跑到寺院,我想也许能在那里打听到什么,可是寺院里已经没有了人,我只看到那些菊花在秋风中怒放,还有奇怪的幽鸣鸟从碧蓝的空中飞过,发出奇怪的叫声。 我不得不再次离开,怀着满腔的疑惑。 紫衫去了哪里,她还好吗? 还有那满寺的僧人,庄严的颂经声,介凡禅师嘴角的神秘笑容,一切竟然仿佛都不曾存在过。只有那奇怪的鸟鸣声,一路跟随我而来,不时地在碧蓝的天空上,留下一道道的划痕。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