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组织对陈国军的调查日益抓紧,大有将他送上法庭之势。上级已完全停止了陈国军的工作,外边也没戏找他演。我四处为他奔波,但是一无所获。每天他的工作就是离婚。 在这种形势下拿陈国军的话来说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每次开他的“斗争会”他都拿一个本子,大家一边说他一边作记录。长时期战火的考验他已变成了“沙场老将”,对这些情况熟视无睹,习以为常。而我看过那些记录后怒火万丈,而再、再而三的压力使我产生了强烈的反抗心理。我偏要和他好,看你们怎么样? 在此期间赵雅珉到北京找过我一次。我们之间令人惊讶地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当我打开门看到她时,觉得她实在是很漂亮,而且相当年轻。我们相互都坦诚,开门见山。“陈国军对我说过他很爱你。”赵雅珉说。避开她的问题,我问她:“是不是陈国军这个人很风流?”她说:“不。正因为他很正派,我才重视这个问题。” 赵雅珉在我那里住了两天。就是在那两天之中,我亲眼看到了一个女性的伟大。“他们把陈国军整得太惨了。”她说。她还问到我会不会真心对陈国军好?她希望不要离婚。为了他们的儿子。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不可能说得清楚我的苦衷。最后,我答应劝说陈国军回心转意,尽我的能力作工作。 赵雅珉走了之后,我立即坐下来给陈国军写信。我写了对赵雅珉的印象,我惊讶有这么好的妻子为什么还会与她离婚。接下来我写到不过我认为闹到现在已没有什么前途,如果再回到赵雅珉身边整个事件会变成一个滑稽剧。社会怎么看你,赵雅珉怎么看你,你们双方又怎么消除得了我的痕迹?剧团把你弄得这么惨你又怎么能甘心?本来我想劝陈国军放弃离婚,不知怎么搞的话题又转到了相反的立场上来。一边这样写信我一边觉得对不起赵雅珉,出尔反尔未免有些不大仗义。于是在信尾我反复叮嘱这封信千万不可给赵雅珉看见,要立即销毁云云。 怕什么偏就来什么,这封信正好落在赵雅珉的手中。赵雅珉在看完了之后静静地把信还给了在一旁吓得目瞪口呆的陈国军(假如这封信交到单位再交到法院后果将不堪设想)。“她说得对。”赵雅珉说。 这一天,单位仍然召开批判陈国军的大会。像往常一样,陈国军拿着笔记本走进会场,在角落里悄悄坐下。大会在继续,仍然是纠缠那些没完没了其实纯粹是属于陈国军和赵雅珉两个人的“家庭问题”。 一位同事来晚了只好坐到陈国军的旁边,应酬似地向他打招呼:“怎么样了?你和赵雅珉?” “离婚了。”陈国军平静地说。 “离婚了?什么时候?办完了吗?”那位同事不由得提高了嗓音。人们纷纷回过头来。 “办完了。前天上午办完的。” 两天前,赵雅珉主动向法院提出了离婚,只要求儿子由她抚养。法院很快批准了赵雅珉的请求。 自此,陈国军长达四年的离婚战争终告结束。 奇怪的是,几年来陈国军一直在与组织、领导、周围的人作斗争,而没有当事人什么事。社会不给当事人作主的权利,不考虑当事人自己的意愿,强行给陈国军施加各种压力甚至形成了迫害,反而帮了陈国军的大忙。 在长期的外在压力之中,我们当事人三方不知不觉间结成了统一战线。不想让别人干涉我们的事。不想给别人当枪使。不想让其他局外人得逞。 说实话,这种艰苦卓绝的马拉松式离婚大战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社会的强大,舆论的厉害,我们已经深深地亲身领会到。尽管这一次离婚不管多么坎坷曲折总之还是以陈国军的胜利宣告了结束。 可是人们并没有原谅他。 几年后社会和舆论反扑过来一举摧毁了陈国军用心血换来的第二次婚姻——也就是与我的婚姻。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