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剩下我一个人了。真可谓“孤灯挑尽未成眠”。 胡思乱想了好几天,整个春节都让这件事给糟踏了。天天去保卫科打听,说是靖军已押送回成都了。 想想妹妹,想想靖军,想想陈国军,想想自己,突然开始怀疑起“红旗到底能打多久”来,像我这样等着别人离婚是不是不道德?陈国军究竟离不离得了婚?我是需要他还是爱他?我是不是一定跟他结婚呢?会不会到他离婚的那一天我已经老了,一切都失去意义了?…… 突然之间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条路是走错了。原以为世界是公平竞争,自由选择,扯蛋!根本谈不到。每个人都在管你,处处都是束缚,结婚只能靠“蒙”,好的坏的都得撞大运,撞到什么是什么。也许认命还好一些,不认命吧?就像我这样,弄个遍体鳞伤还没结果,就是有结果了也没劲了。 想到几年来自己过的寒冷孤独凄清的日子实在是不堪回首。我感到自己的承受力已到极限,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穿过人们的指指点点,走在北影厂内,我开始玩世不恭。不想对任何人负责任,只企望任何人也别跟我太认真。 我开始与别的男性交往,可是我不想结婚。我发现中国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男人都是有妇之夫,至少百分之九十的家庭是“维持会”。他们只是因为这个那个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离婚或是不敢离婚,我对这个社会在道貌岸然的面纱下的虚伪、肮脏感到厌恶。 你可以有第三者,你可以有婚外恋,可是你不可以正大光明地离婚。你偷偷摸摸人们管不着,只要你离婚全体都要来制约你。 我有一位朋友,他与妻子感情不好,几十年来一直在打离婚,后来终于双方同意了,在办离婚手续的时候妇联出来干涉,她们不同意。 还有好多两口子,经过长时间的马拉松谈判终于达成协议,双方都要离婚,可是单位领导不同意,不给开离婚介绍信。结果最终也没有离成,痛苦一辈子。 我给陈国军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谢谢他的真心,只是我觉得这件事太难了,况且我们也不合适之类,让他别再来找我,千万别再离婚了,我们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把信发出去以后,就好像已经把陈国军这一页翻过去了,心里倒确实是轻松了好多。 接到信第二天陈国军就到了北京。我们又去约好的地点谈话,他表现得很平静。我把我的观点、想法全都谈了出来,我坚决地告诉他别再费劲了,尽管我们有过历尽坎坷现在仍然不失美好的过去。陈国军问我是不是有了别的男朋友?我说没有。不是我撒谎,而是我确实不算有男朋友,我根本不想结婚,我也不想告诉他再惹别的风波。更主要的是,我不是为他和陈国军断绝来往的。 陈国军走了。眼看着他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视野之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对他的平静我很惊讶。原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没想到如此顺利,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谢天谢地。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在当天晚上“世界大战”就爆发了。 那天深夜,我和我的新男友正在屋里说话。突然听见门钥匙响,随着一只皮靴将二道门踢开,狂怒的陈国军拿着皮带走进了屋子。 我一生绝不能忘怀那令我丧魂失魄的一瞬,我到现在都能清晰地听到门钥匙的响声、踢门的声音,还有那惊天动地的皮带抽在桌上同时伴随的一声断喝:“起来!” 再不会有比那天更恐怖的夜晚了。陈国军一脚踢在新男友的额角,额角立刻肿了起来,紧接着他命令他爬出去,于是他当着我的面爬出门外。 陈国军的脸孔扭曲,没有丝毫的血色,从厨房搬来了煤气罐,放在我和他的中间。他用皮带指着我的脸声泪俱下地控诉我没有良心,背信弃义等等一系列的罪行,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世上,反正他也不想活,不如跟我同归于尽……说完后他点着了火柴,开始打开煤气罐的开关…… 突然之间我对生命有了无限的眷恋,想到自己这么成功这么年轻这么花容月貌就要死去是多么地遗憾,为一些谈情说爱的小事居然要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真不值得,在千万般的后悔之中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恳求他不要杀我,我错了。我跟你好。再也不变心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再不能记忆。我不能,也不愿意记忆。那是一个最恶的恶梦。在这场恶梦当中我心胆俱裂。只记得这场恶梦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怎么度过我经历了些什么我绝不想说。只记得第二天晚上陈国军带我去了景山,就是当年崇祯皇帝上吊自杀的地方,他百般温存地把已没有丝毫力气的我背上山顶的一间小亭子,坐在亭子的栏杆上我对皎洁的月亮发了誓不变心后他原谅了我。 如同刚从杀场回来,我一直筛糠不止。我感谢他对我的谅解,想到他居然那么心宽证明他拥有多么博大的胸怀。同时我也再不需要陈国军对我说怎么爱我了,一个人能为你牺牲生命还能有什么怀疑? 当然我从心底也知道,除了陈国军以外我不可能再有别的选择了。我已明白生命原来竟是那样的脆弱。 不过我也不会有别的选择,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哩。 时间一天天过去,第四个年头又到来了。我的妹夫靖军在被抓走的第十五天平安回家,公安局登门口头道歉承认抓错了,是一场误会。 原来是为了过春节找到那位在铁路局工作的劫枪犯的朋友给我往北京带蔬菜才惹出的这场风波。我要求带的“窝笋十五斤,豌豆角两斤”被怀疑是子弹两千发、枪十五支,为此调查了靖军好长时间。 幸亏这个案子很快破了,劫枪犯已经被捉拿归案,要是真凶继续在逃,靖军还不知道要关在里面多长时间? 当公安局口头道歉时靖军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他不接受口头的道歉,要一份书面的通知。公安局说没有。他问这十几天怎么跟单位交待?公安局说算是出差好了。 靖军出来后好长时间没有去单位上班,不知道怎么跟单位说。单位也没有催他。后来终于忍不住去单位报到,单位上居然放鞭炮向他表示欢迎,坚持了一段时间靖军调往深圳工作,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陈国军仍然在与单位组织上作殊死的斗争。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