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当兵当三年,老母猪变貂蝉”。这句话刚开始听到我并不理解,后来在实践中发现这句话着实再准确不过。许多战士都是长年在哨卡、在荒山,突然来了我这只双眼皮大眼睛的小母猪,岂不是看到了天上的仙女下凡? 在机关,我受到了上上下下军官和战士的欢迎。我属于政治部,政治部首长是我的上司。由于我吹、拉、弹、唱几般武艺都会,又是唯一的一个毕业于专业文艺学校的高材生,军区对我异常重视。刚参军时,我和其他十几个文艺兵经常被叫去为一个或几个首长表演。我们像在舞台上那样,面对咫尺之遥比我们人数还少的观众又跳又唱,还使出浑身解数演奏我的扬琴独奏。 后来,演员的队伍开始减少了。从十几个人到四五个人,四五个人又减成两三个人,最后变成我一个人的事了。我经常在午睡时或是上操上课时被叫到首长的办公室,由其他战士替我把扬琴支好退出后,我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给首长演唱。 首长们开始为我写诗。写的是词牌,什么“钗头凤”之类的,我不大懂,但感觉得出来好像写得不错。总是收到首长及军官们给我的诗和信,表演时往观众席偷偷扫上一眼,看到的全是对我怜爱备至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觉得在部队里真是不错,和农场大不一样。 我在部队里茁壮成长,出落成一个越来越英姿飒爽的女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年轻的战士们和军官们开始追求我。可是,我是一个战士。根据规定,在部队里战士是不许谈恋爱的。 何况我还在争取入党。在争取入党期间无论党考验你的时间有多长都是不能出任何差错的,有男女关系或是作风问题还了得?再说我是从宣汉县农场入的伍,部队上转业复员都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一旦我转业或是退伍又回到农村,我也就再也回不了成都,回不了家了。 性命攸关,根本不能寻思这方面的事情。我从来都很乖,听党的话。 我不知道我的命运和前途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回农村。我可输不起。恐惧之中,我写信告诉了表哥。他是我亲舅舅的孩子,与我年纪相仿,也在部队当兵,由于有共同的经历我们一直有书信往来。表哥给我回了信。可是信又被宣传队一位战士拆了。因为他一直喜欢我而我没有反应,他怀疑我在外面有男朋友于是私拆了我的信。铁青着脸他找到我,要拿枪“崩了那些狗日的”!我百般哄劝流泪哀求也没有用。 那天晚上,我们在军区礼堂演出。礼堂里同往常一样,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开演前战士们此起彼伏地喊口号,各连队气宇轩昂地互相拉歌。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由于惊惧,我一直在后台手脚发颤。 我是宣传队的红人。宣传队在我的负责下已成为全成都军区的样板、最有名的“乌兰牧骑”式宣传队。我们的队伍短小精悍,每个队员都一专多能,节目精彩活泼,很受战士们的欢迎。就拿我来说,全台一共十一个节目,九个节目都有我,是货真价实的“台柱”。可是今天演出我心乱如麻,一边演出一边挤命控制住那眼看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好不容易支持着到了晚会的终场。 很快人已散尽,舞台上只有我在收拾琴谱、服装及其他道具。 远远地有人从灯架上走下来,是那位喜欢我的男战士。他在等我。我不敢理他。 匆匆做完手上的事情,关了礼堂的最后一盏灯就往外走。没想到我刚关了灯他就扑过来,抱着我贴在墙上:“那些首长对你干了些什么?” 我拚命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 他气喘吁吁,狂怒得像一头野兽,“说,那些首长究竟对你干了些什么?” “没干什么。” “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我要杀了他们!”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你去杀吧!有本事你就去杀吧!你才会死无葬身之地!”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他倒在一大群谱架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堆响声。 “是谁在那儿?”礼堂里突然灯光大亮,领导我们的陈干事站在门口,正大步向台上走来,慌急中拉开后台小门,我狂奔出去了。 这一下全完了。我感到世界末日已经来临。现在就是浑身都长了嘴也说不清楚了。入党、复员、回成都,全都成了泡影。坐在宿舍的床上,脑子里漆黑一片。 熄灯号吹了好久了。我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根本不能入眠。 “刘晓庆!”宛如一声炸雷,“腾”地一下我从床上跳下来。“×干事让你去一趟。”一个声音在说。到了办公室,一眼看见那个男战士在场,犟头犟脑地,但老实得多了。我坐下来。 我们一起详细向领导交代了当黑灯以后在礼堂舞台上的具体动作,哪怕是一点一滴的行为。这个交待的本身令我们无地自容。 一天、两天、几天过去了。我惶惶不可终日,就像一个死刑犯在刑场上等着那致命的一枪。枪声一直没有响。我在受煎熬。 |
创建时间:2006-6-1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