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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首页>> 书屋首页>> 网络文学>> 书目>> 章目>>第二天第二天(20)

  老校长摇摇头,表示不以为然。“一百年前的那时候,俄国入侵者大肆屠杀我们的人。有记载说很多地方都被灭村,灭镇了。像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等地不都给屠杀光了么。人们被俄军追杀的东逃西窜,黑龙江边都是‘骸骨漂溢,蔽满江津’啊。他们的暴行大大激发了东北人民的义愤。东北各地民众纷纷自发组织起抗俄义军,那时抗俄的峰火在东北到处都是啊,可不单单是我们这里。只不过我们这里抵抗的最利害,取得的成绩也最大最有影响力。才以我们这里最为出名。由于民众自发的抵抗运动大大的打击了俄国的入侵者,连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都惊呼‘俄国受创甚巨,以故俄军不畏中国之官兵,而畏中国之贼匪!’。那时候民众们的抵抗运动可是让我们的人扬眉吐气啊。在这之前,以一些地方大族为首的组织者却知道自己拥有大规模的武装力量可不像拥有一个小民团那样的安全啊,那是很危险的事。这危险来自于当时的政府。当时的政府虽说软弱,可是对本国的人民镇压可不软弱啊。这些武装力量会让疑神疑鬼的朝庭不安,他们会把造反,妄图推翻朝庭的帽子扣在这些武装组织的头上。然后围剿他们。那些地方上有钱有势的保守派的大族是知道民众的抵抗运动最终会在本国政府的镇压下失败的。可是在本国政府镇压之前,他们还需要一股武装力量把外国人赶走,免得俄国人把他们的财富夺走。这就出现了一个难题:即要有武装力量把外来的侵略者赶走,又不想自己戴上反叛匪众的帽子。于是一些人就想出了资助义军的主意。这些义军大多是当地原有的武装力量,他们大多是山里的土匪。拉他们来打俄国人,过后,政府军再把他们镇压了,那是一举两得的事。所以虽然是他们联络并组织了抗俄的义军,可是他们只是在背后策划并没有一个人出头来担当义军头领的。果然后来俄国人真的联合起当时的政府军,把这场轰轰烈烈的抗俄运动给镇压下去了。所有的义军首领都死了。你们的老祖奶奶夫妇只是其中的一例。”  

  “那么说,太祖父在组织这个义军之前就把老祖奶奶夫妇当成牺牲品了。要么是在和俄国人拼命中死去,要么被本国的人镇压掉,义军们最后的下场都是很悲惨的啊。”我说。对于深谋远虑的太祖父的用心,我不能不厌恶。  

  “你的太祖父想的更远。你的太祖父在政府军没有到达之前就把义军的首领除掉了。以示大义灭亲,忠顺朝庭。结果,他这一行为大大的讨好了当时的政府。他就平平安安地度过了政府清查叛匪的那一阶段。要不,你们家会以造反罪诛连九族的。这些我也是根据当时的情况又结合了山里的传说推论出来的。可能和事实有些差距。如果是的话,看来,那个在山里说华家是被朝庭灭门的传说就不是真的。”  

  “我们有家谱证明那个传说不是真的了。”华夏难掩沮丧地说。  

  “你们太祖父的做法也代表了更多的普通民众的心理啊。俄国人败走后,民众们没有了他们最怕的侵略者后,又开始惧怕起以前是土匪的义军来了。在和俄国人打架的时候,民众们需要义军们杀敌拼命,所以他们热情地支援义军,使义军武器精良,粮草充足。可是俄国人退走之后,义军成了他们新的威胁,民众们就不愿供养这些义军了。义军们从受人尊重的地位一下子降到让人人都防范厌恶的地步,他们难免心理不平衡,就对民众们心生怨气,报复他们了。还有就是义军要生存,也就难免要骚扰当地的民众。这时候有着精良武器的义军就成了民众们最大的敌人了。清除他们就是当地民众们的首要大事了。”  

  “啊,这和姨妈后来遭到清查是一样的道理吧?”我说出了这句话后,才明白过来,我的眼睛看着戏台上的演出,我的思维可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姨妈乃至于老祖奶奶的死,它们一直秃鹫一样地在姨妈和老祖奶奶夫妇的尸体上徘徊难离。我明白了这个潜层的心理之后,上午的我和妹妹的谈话内容就在这徘徊当中与此时接轨并延续下去了。“可是我一直不明白的是当年清队的时候,我姨妈已经疯了,为什么村里人还把她推了出去呢?一个疯子还能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啊?我姨妈本来是静静的疯,从那以后就发了狂了。我现在知道,姨妈的被推出和老祖奶奶被杀是同一个道理呀。”  

  “啊,我后来也想过这事。村里人把你已经疯了的姨妈交出去,不过是转移消除人们的怨恨心理。那时候,村里人都对那场大运动怨恨极了。这怨恨能不直指向当时发动了那场大运动的当权派吗?当权派们为了安定民心稳定局势就得消除人们心里对他们的怨恨。那么把在那场大运动中表现积极的人推出来,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根本也是这些积极分子一直处于前台活动着啊。把他们当成替罪羊推出去,让人们的怨恨在他们身上发泄光,那就有效地嫁接转移了人们心里的怨恨与不满。从而化解了人们和当权派之间的矛盾。当权派们不但逃脱了本该承担的责任还能因为他们对那些积极分子的处罚而安安稳稳地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了。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人适合当那个替罪羊就可以了,哪还管什么疯子应该不应该承担责任呀。要说责任那是整个当权派乃至整个民族的责任啊,又怎么是几个人能承担得了的呢?”  

  “可见普通人们,也就是一直受控制的弱者的怨恨的力量发作起来的时候也是很令人顾忌的呀。”华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从刚才的沮丧的泥沼里挣脱了出来,而变得斗志昂扬了。“华春,你先回家吧。看看于阳,把他放开。我呢就不回去了。我就和村民一起吃饭了。天黑透的时候别忘了送灯啊。灯我都做好了,在橱柜里放着呢。――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说后一句话是看到了我不自觉地流露出的不放心的神情了吧?我看了看华夏,不想走,可是我真的很惦记着于阳。这时天已经试探着黑下来了。一天就要过去了,就算是有事要发生也不会是今天了。我这么想着就点点头,又和老校长打声招呼,就拒绝了华夏要让人用雪橇送我的建议,向村里走去了。  

  我夹在村民们的中间。一路上村民们还在议论着戏里的故事,并且评说着谁谁唱得好,谁谁唱的不好。在这议论声里我忽然觉得我是过虑了。村民们对这部戏的看法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心理,就算看戏时曾经激发出一点热情,这点热情也不会在他们灰突突懒洋洋顽固无比的大脑灰质层里扎下它们细弱游丝的根须,那么这点热情的萌芽很快就会枯萎,我那关于热情的萌芽会长出膨勃的暴力的激情的担忧就是多余的。  

  “看完戏了啊?”  

  我扭头一看,见郝村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我身边,正殷勤地看着我。  

  “啊,看完了,村里人唱戏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说。  

  “是啊,都是华夏组织的嘛。华夏他们为村民们做了不少好事呢。他们还开了个阅览室呢,让村民们农闲的时候学学文化知识。”  

  “噢?还开阅览室?怎么没人跟我说起呢?”  

  “就是他们平时用来聚会的那个屋子,不聚会的时候那里就是阅览室。村里人也上那看书。那里面有很多书。大多是农业科学方面的。――听说也有他们的佛教方面的。”  

  虽然郝村长把“他们的佛教”五个字夹在其它的话里清描淡写地说出来,我也立即就捕捉到了他的所指,和那看似轻飘飘的五个字的重量。  

  “啊,你是说华夏他们开办那个阅览室是为了宣传他们的佛教?”  

  “宣传佛教也没什么不好。劝人向善么,只要是正当的就没什么嘛。”  

  “是啊。”我顺口应道。心里却疑惑起来。  

  “华夏真像你们家的人。”郝村长又说。  

  “华夏就是不肯安分守己,”我说。用这句话告诉他我明白他的意思。“她一味地天真,也不知自己得罪了人,有一天怎么吃的亏她可能都不知道啊。”  

  “华夏哪里会吃亏呀,……华夏知道今天晚上县里要来人呢。”  

  “怎么……?”我待要问清楚些,他却已经向大道边上走过去了。一边走一边向我挥挥手,然后就下了大道,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郝村长的那句话又催发了埋在我思维里的不安的种子。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暗示今天晚上会有事发生吗?如果真是一句暗示的话,那么说明华夏他们真的要有所行动,而且是在晚上。晚上会出什么事?我把这个疑惑说给于阳听,于阳想都赖得想一想就说:“华夏会处理好的,别担心啦。”他的嗓声已经沙哑了。在我和华夏走后他一定大声叫喊了很久。  

  于阳已经被我解开绑绳了。在我刚进屋时,他像个大棕子似的躺在炕上时还是一脸痛苦相,现在绑绳刚松开这么一会,他就忘了是谁把他绑上的了,还十分笃信华夏似的让我别乱操心。看来,华夏已不知什么时候把于阳也拉拢为她的追随者了。  

  “娟把那些药都烧了?”我不死心地说,还没有意识到我那要挑拨离间的潜伏着的动机。  

  于阳哑着嗓子呵呵笑起来。“都烧了,干净利落呀。这下不戒也得戒了。就是不想戒在这里也没地方弄去呀。――其实我早就想把它一把火烧了,可是自己就是下不了手,舍不得。我有时候还想把我也一起烧了呢。这下好,都烧了。”于阳沙哑的嗓音非常难听。  

  听了于阳的话,我不禁想起他那天把自己画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来。接着我后怕地想到,他把自己的身上画满了火焰,火焰中露出干净纯洁的白骨,他那行为也是一个无言的暗示呀,向我,也是向世人告之他的痛苦吧。然而我当时封闭在自己的痛苦里了,竟然没有意识到。  

  “可是……于阳,为什么呢?你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呢?”  

  “什么?把自己烧死?……不为什么,就是厌世,行不行?――有很多理由呀,比如说身边蜂拥而来的现实都是丑恶和阴险,而美好和幸福都是‘美人如花隔云端’,怎么够也够不着,再比如说,像你的朋友那样,忽然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目标和勇气……哎呀,理由多了。――我们比华夏可脆弱多了。我们受不起生活的磨难,而华夏却经得起,想想真是惭愧呀。华夏可比我们不容易多了。华夏一定受过很多的苦吧?今天下午我躺在炕上的时候,就想起你昨天说过的,说华夏爱逞能,说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尊敬。华夏要获得别人的认可和尊敬得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吧,――我倒能理解华夏的做法呢。”  

  “怎么,你认为她带着村民们闹事是对的啦?”  

  “不要太担心了,华夏会处理好的。她很聪明,不会把事情做坏了。”于阳笃定地说。  

  我忽然觉得于阳与华夏之间已经有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秘密。这秘密本应该是作为华夏的孪生姐姐和作为于阳的情人的我应该知道的呀。是什么时候他们交流的到了这种程度了呢?看来早上我晚起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已经聊了很多了。我又一次失落地意识到我被他们排除在外了。  

创建时间:200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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