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什么意思呀，莉莉？”陈敏问。　　

　　陈莉伏下身来，小声说：“姐，你能不能跟我姐夫说说，让他别再盯着何子扬了，好不好？”　　

　　“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撞南墙头不回，我也不好劝他！”陈敏说。　　

　　“好了好了，那你看着办吧！你就忍心看着何子扬的公司让姐夫给搞跨了，让你妹妹去喝西北风呀！”　　

　　陈莉说完，从钱夹里掏出一张牡丹卡，递给陈敏。　　

　　“这是以你的名字存的一万块钱，你拿去买点化装品吧！”陈莉说，“女人千万别让自己老得这么快呀，人老了就没人疼了！”　　

　　陈敏心头一震。她想，姜震东现在还疼爱自己吗？随着时光的流逝，爱情也在渐渐地淡漠了，她都怀疑这世间还有没有长久而永恒的爱情了。　　

　　但是她坚决地推开了牡丹卡，说：“莉莉，你知道姐姐的性格，这卡我可不能收！”　　

　　陈莉笑了笑，说：“是这样，姐。你上次写的那本书在市场上反应特别好，何子扬想邀请你再写一本，内容由你来定。这些钱就算是定金吧！”　　

　　陈敏犹豫了一下，说：“那写什么呀？”　　

　　陈莉说：“现在社会热点多了，你随便挑呗！不愁你写不出来！”　　

　　陈敏想了想，她是应该再写点东西，把自己这么多年的情感倾诉出来。最后，她还是接过了牡丹卡。她现在也需要钱，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钱。　　

　　姜震东回到家的时候，陈敏已经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电视仍打开着，里面正播放一部喜剧片，几个让人生厌的人物混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吵闹着。姜震东走过去把电视关了，他拿过一条毛毯，轻轻地给陈敏盖在身上。不料，陈敏被惊醒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回来了？”陈敏揉着眼睛说。　　

　　“我刚进门，你是不是太累了？”姜震东把外衣脱了下来。　　

　　“不知道，这一阵老是晕忽忽的。”陈敏揉了揉脑袋，站起来走到姜震东身边，说：“震东，我跟你商量个事，你能答应我吗？”　　

　　姜震东说：“你说吧！”　　

　　“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可没有什么事求过你，你先答应我好不好？”陈敏很认真地说。　　

　　“好，好！我答应！”姜震东说。　　

　　“我想求你不要再调查何子扬的事了！”陈敏缓缓地说。　　

　　姜震东大为吃惊，没想到妻子竟然会为何子扬求情。　　

　　第十六章　　

　　姜震东不能答应妻子的要求，这让陈敏很伤自尊心。她感觉姜震东心里根本就没有她的位置，家庭和妻子不过是他需要时才能想起来的东西。陈敏不想再理睬姜震东，她气呼呼地抱着毛巾被要到客厅住。她不想再跟姜震东睡在一起，她觉得两个人睡在一起必须要有真正的夫妻感情，现在显得太不真实。　　

　　姜震东跟着她来到客厅，无可奈何地说：“办案子是个原则性问题，你怎么以为说不办就能不办呢？”　　

　　“你少跟我讲你的原则！结婚这么多年，哪件事你不都是理直气壮？”陈敏生气地说。　　

　　“好了，好了，我们刚和好没几天，不要再冷战了！我是害怕了！”　　

　　姜震东伸手想出拉她，陈敏一甩手，嚷嚷道：“你去讲你的原则去吧，不要理我！”　　

　　“你能不能不闹呀？” 姜震东把毛巾被夺了过来。　　

　　“我闹什么了，你才在闹呢！何子扬没招惹过你，你也没有抓到他的什么证据，市里的领导也打招呼让你别影响天龙集团的正常经营，可你呢？偏偏死缠着人家不放手，没事找事一天到晚想弄出他的问题！姜震东，我看你是在无理取闹！到底是什么意思呀？”陈敏气呼呼地说。　　

　　“现在三条命案都跟他的天龙集团有关，你怎么说这是无理取闹？”姜震东瞪着眼珠子，怒不可遏地说：“你才无理取闹！”　　

　　“何子扬是市里的红人，是你未来的妹夫，你明不明白？”陈敏质问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天子犯法，与民同罪，他何子扬怎么了？”　　

　　“我算是看清楚你了，你纯粹是想拆散我们姊妹俩！”　　

　　“这跟你们姊妹俩有什么关系吗？我是警察，我只是为我的案子负责！”　　

　　“那你睡你的刑警队去吧！不要再回这个家！”陈敏怒了起来。　　

　　姜震东知道自己已经跟陈敏无法解释了，那怕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往往费上半天口舌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很伤心，想不到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现在怎么反倒有隔阂了？　　

　　最终，姜震东抱着毛巾被，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警方在天江市的大小学校全面取证、调查，网吧纵火案的线索集中到了何飞的身上。可是，何飞却失踪了，像沙砾溶进了大海一样。受伤者的家属联名写了大字报，贴在市政府门口旁边的墙上，反映公安局没有能力破案。陈一雷指示，限定在十天之内抓到凶手。市公安局向全省发出了通缉令，追查何飞的下落。　　

　　但是，姜震东更关注的是牛国庆等人的命案。这些案子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紧紧压着姜震东的心口，令他时时喘不过气来。知道一个人犯了罪，却不能将其绳之以法，姜震东心里十分憋闷。　　

　　这天，姜震东来到单位，便直奔高文章的办公室。高文章给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有话坐下来谈。　　

　　“局长，我建议立即逮捕文大伟！”姜震东说，“我相信何子扬也不干净，抓捕文大伟，就是突破口！”　　

　　高文章沉默了片刻，说：“恐怕还不是时候呀！”　　

　　“局长，您还犹豫什么呀？”姜震东很着急地说。　　

　　“现在抓捕文大伟，恐怕是打草惊蛇呀！”高文章不免有些担心，接着说：“况且，天龙集团近来取得的业绩有着不少陈市长的心血。陈市长正要重点扶植天龙集团，要抓他们的负责人，恐怕得向陈市长请示吧！”　　

　　“局长，如果我们这样前怕虎后怕狼，案子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呀？”　　

　　“震东，我相信你是对的，但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我们有可能陷入被动，到时候一事无成！”　　

　　姜震东暗忖，高文章的担心不无道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天龙集团的情况错综复杂，这个案子稍有不慎，将有可以前功尽弃。　　

　　“我马上去找陈市长，把情况向他汇报一下，听取他的指示！”高文章说完，站了起来。　　

　　这几天，陈一雷正在搞文化市场的调研活动。网吧纵火案更是引起了市民们的高度关注，正确建设、引导文化市场至关重要。目前天江市文化市场的混乱局面让人担心。遍布大街小巷的是一些歌厅、发廊、饭馆，却鲜见书店和高雅的文化活动场所。作为曾经主管文化的新任市长，陈一雷当然希望天江市能成为文化大市。为此，他每天忧心忡忡。　　

　　高文章敲门进来，陈一雷连忙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老高，我还正想找你呢！”　　

　　“好啊，心有灵犀呀！”　　

　　高文章心想，难道也是因为天龙的事。　　

　　陈一雷知道市公安局一直在调查天龙集团的事，也知道姜震东在怀疑何子扬，但他却从来没有干涉过此事。他坚信，以法律为准绳，一切让事实说话。在这一点上，高文章很佩服陈一雷。　　

　　高文章走上前，忙说：“我现在是有事向领导汇报呀！”　　

　　“哦，什么事呀？”陈一雷问。　　

　　“市长您先说吧？”提起天龙集团的事，他高文章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只好先试探性地客气一番。　　

　　陈一雷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说：“这是我刚组织的调研报告，你帮着看一下。看怎么样才能真正把咱们市的文化市场搞起来！”　　

　　高文章翻看着文件夹，连连说：“好的！好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公安局做的，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现在不是说需要你们做，你们才去做！现在的工作是需要我们各个部门联合起来，精诚协作，共同促进整个文化市场的繁荣！”陈一雷说。　　

　　如果所有的部门都去搞文化市场，那天江的经济谁还来发展。高文章心里这么想，口头上还是答应了。　　

　　“我们的政府机构需要改革，同样我们的文化市场也需要改革，改变当前的这种体制，改革当前的这种面貌。我们的文化市场仅仅靠一个天龙集团是不行的！”陈一雷经常把天龙集团挂在嘴边，口气里不免有种自豪。　　

　　“陈市长，提到天龙集团，我想插句话！”高文章说。　　

　　“请讲！”　　

　　“天龙集团的事您也知道一些，我们现在有一些证据可以证明天龙集团涉嫌走私，还有几个凶杀案可能跟他们也有关系。”　　

　　高文章的口气很缓慢，说出这几句话让他感到很艰难。　　

　　“可能有关系？我不要可能，我要你们拿出证据来！”陈一雷很严肃地说。　　

　　“现在只是……有一些证据。”高文章显得吞吞吐吐。　　

　　陈一雷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那好吧，你们准备怎么办？”　　

　　“抓捕文大伟！”高文章说。　　

　　没有听到何子扬的名字，陈一雷感到心里明朗一些，就像黑暗之中突然透进了一丝亮光。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女儿陈莉正在跟何子扬打得火热，虽然他还没有最终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可陈一雷还是怕何子扬出事，他有点说不清楚自己对何子扬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看着办吧！天龙集团是咱们市的一块牌子，我不希望把它砸了！”陈一雷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我知道，陈市长！可是……”　　

　　陈一雷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说：“你不要说了，你们看着办吧！文章同志，一定要认真办案呀！我们的同志是需要爱护的！”　　

　　高文章心里一紧，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陈市长，忽然感觉到陈一雷从来没有过这么苍老，他的头上出现了许多白发。高文章不免有些心酸。　　

　　陈一雷回到家，陈莉已经帮着妈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他看到爸爸进来了，连忙过去接过陈一雷手中的公文包。　　

　　“回来了，爸？”陈莉显得很高兴。　　

　　陈一雷很疲惫，随口应了一声。　　

　　陈莉撅起了嘴说：“爸，你怎么了？是不是见到我就不高兴呀？你看我跟我妈忙活了好半天，做了这一桌子的菜，就是慰劳你的。爸，这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菜！”　　

　　陈一雷微微一笑，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　　

　　“你呀，一点都不关心女儿的事！” 朱玉华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莉莉怎么了？”陈一雷一脸疑惑地问。　　

　　“她和子扬订婚了！”朱玉华高兴地说。　　

　　“啊，订婚了？”陈一雷大吃一惊。　　

　　“是呀，今天上午盯的婚。”朱玉华把手中的菜放到桌子上。　　

　　听到这话，陈一雷的脸明显沉了下来。　　

　　陈莉感觉到爸爸的情绪不对劲，忙问：“怎么了，爸？我事先没跟你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没有！”陈一雷连连摇头说，“挺好的，挺好！”　　

　　“跟他说什么呀，他这个大市长比总理还忙。一天到晚只知道忙市里的事，几十年了从来就没管过这个家！”朱玉华愈说愈生气了。　　

　　陈一雷无奈地摇摇头，也没心思吃饭了，慢慢地进了书房。陈莉看了母亲一眼，急忙跟了进来，随手把房门带上了。　　

　　“怎么了，爸？”陈莉坐到了爸爸的身边。　　

　　陈一雷沉默着，没有说话。　　

　　“到底怎么了吗，爸？是不是何子扬出事了？”　　

　　陈莉有一种预感。很多时候预感是能够变成一种现实的。　　

　　陈一雷看着无法掩饰下去，低声说：“市公安局马上就要拿天龙集团开刀了！”　　

　　“要抓子扬呀，那你快帮帮他呀，爸！”陈莉着急地说。　　

　　“我怎么帮呀？”　　

　　“爸，你是市长呀！”　　

　　“市长就可以不要王法了？”陈一雷看着女儿不懂事的样子，非常气恼，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慢慢说：“你现在别着急，事情还没有那么快，他们现在要抓的是文大伟！”　　

　　听到父亲这句话，陈莉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子扬没事吧，爸？他可没犯什么事呀？”陈莉问。　　

　　门被推开了，朱玉华颇不高兴地走了进来，说：“你们俩在说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还要不要吃饭呀？”　　

　　“没事，吃饭吧！”陈一雷站了起来。　　

　　看到父亲情绪好了起来，陈莉心里塌实了许多。她挽住爸爸的胳膊，连连说：“没事了，我们吃饭！”　　

　　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也都会好起来的。陈一雷暗忖。　　

　　快到年底了，一切都显得忙碌起来。学校更是这样，期末考试让每个老师和学生都异常紧张。　　

　　姜小小感到很失落。这种情绪就像一只挥之不去的蚊子，你刚赶走它，它马上又飞回来了。以前何飞骑着摩托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倒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何飞不见了，她倒有些不太适应起来。　　

　　她发现，自己虽然嘴里不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何飞的。　　

　　放学后，姜小小没有回家，她便直奔隔了两条街的绿林网吧。她现在不敢到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上网，担心被妈妈发现。她走进网吧，坐到了常坐的老位置前，进入了QQ聊天室。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静静地等待着。　　

　　姜小小呆呆地坐了近一个小时，“小新”的图标仍然是灰色的。她多么希望何飞突然出现在网上呀！她抬手看了看表，都快晚上七点了。如果再不回家，今晚肯定会挨妈妈一顿臭骂。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便十分无奈地站起身来。突然，“小新”的图标动了起来，并发出嘀嘀的声响。在姜小小听来，那声音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那个“小新”图标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图标。　　

　　姜小小很兴奋，她赶忙又回到坐位上，用鼠标点击着“小新”的图标。　　

　　“你是小小吗？”何飞问。　　

　　“是，我一直在等你！！！”　　

　　小小在自己说的话后面，连续打了三个惊叹号。　　

　　“谢谢你，我挺好的。”　　

　　“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能告诉你，小小！”　　

　　“告诉我，在网吧放火的是你吗？”　　

　　“是，我痛恨它！”　　

　　“你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我很想念你！！！希望你开心：）”　　

　　这时，姜小小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她急忙回过头来一看，发现妈妈十分生气地站在身后。　　

　　“妈！” 姜小小惊讶地叫了一声。　　

　　“小小，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陈敏说完，不在理睬姜小小，愤怒地走出了网吧。姜小小急忙在电脑上打了“再见”两个字，关了电脑，追出了网吧。　　

　　姜小小跑到网吧门口，却不见妈妈的踪影。　　

　　她突然怀疑，刚才妈妈的出现不是真实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她的脑海不断转换在网络和现实之间，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和飘渺。　　

　　姜小小独自一人在外面徘徊了很久，才回到了家。　　

　　她发现妈妈仍像往常一样正在厨房里做饭。爸爸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一切都跟平常一样的，没有什么差异。姜小小心里这才踏实了许多。　　

　　陈敏把菜端上餐桌，说：“吃饭吧！”　　

　　姜小小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连忙给爸妈把米饭盛满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有些紧张，今天的事是没法解释清楚的。她在等待着妈妈问话，可陈敏一直并不看她，像没事一样，径直坐在她的对面，端起碗就吃饭。　　

　　“妈，我错了！”姜小小低着头，小声说。　　

　　姜震东刚拿起筷子，听了小小的话很奇怪。他抬起头很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敏竟然没有把今天她上网的事告诉爸爸，姜小小有些困惑不解。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冤，可这种冤又是不能跟父母说的。她知道，妈妈和爸爸管着她，是为她好，不管怎么样父母都是很爱护她的。　　

　　“让她自己说吧！”陈敏面无表情地说。　　

　　“到底怎么了？”姜震东放下了筷子。　　

　　“何飞失踪了，我到网吧上网是希望能在网上找到他。”姜小小怯怯地说。　　

　　“何飞，就是你们班的何飞？”姜震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