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扬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递到儿子的跟前，说：“这事不要跟任何人说，你需要多少零花钱，爸都给你！”　　

　　何飞猛然打掉父亲手中的钱，说：“我不要你的臭钱！”　　

　　“臭钱！” 何子扬被这话给激怒了，他挥手又给了何飞一耳光，骂道：“臭钱？你不是用我的臭钱长大的吗？没有这些臭钱能有你的今天吗？”　　

　　何飞一把将他父亲推倒在沙发上，哭着跑了出去。　　

　　天渐渐暗淡下去了。何飞心里充满着怨恨，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恨谁。他真想找个人打一架，那怕打得头破血流，也好发泄一下心中的郁闷。　　

　　何飞不想回学校，他现在怕看到任何熟人。他想去救马建，但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他想过找姜小小，希望小小说服她爸爸，把马建放出来，但他觉得这很难实现。或者说，基本上没有可能。　　

　　何飞在街道上走着，越想脑子越乱。他觉得是自己把马建给害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何飞只觉得自己饿得很厉害，他看了一眼天江百货大楼上的时钟，已是午夜十一点了。他不想再走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何飞发现自己来到了旧金山网吧的对面。旧金山网吧虽然已经被查封，但文大伟把它转卖了出去，仍然在偷偷地营业，里面人满为患。　　

　　何飞走进网吧转了一圈，一股仇恨的怒火涌上心头。　　

　　突然，何飞觉得，他和姜小小、马建都是这个网吧给害的。　　

　　有一个念头迅速在何飞的大脑中一闪，他想烧掉这家网吧。想到这里，何飞很激动，他觉得这样可以补偿一下自己对马建的愧疚。　　

　　何飞没有犹豫，他跑到加油站买了二十公升汽油，然后悄悄地返回到旧金山网吧门前。他毫不犹豫将汽油桶扔在门口，随即点燃了一根火柴。　　

　　他把火柴丢向了汽油桶，顿时烈火腾空，燃起一片烈焰。　　

　　“着火了！着火了！”　　

　　网吧内马上一片混乱，众人纷纷从室内逃向街道。　　

　　何飞看火势越来越大，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一转身逃进一条胡同，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十五章　　

　　埋伏是一件痛苦的事，姜震东目前正在这种痛苦中煎熬。　　

　　有时候煎熬成了一种习惯，便不再是煎熬了。　　

　　下午，姜震东接到天江海关宋天的举报，将有一批盗版光盘从香港走私到天江市。宋天是姜震东的师弟，来到天江海关后，经常给姜震东通报一些信息。随即，姜震东带着严刚和许玲来到天江海关。　　

　　姜震东已经隐隐感觉到严刚有些不正常，所以临行前，他并没有告诉严刚他们去什么地方。路上，他悄悄观察着严刚，发现严刚有些坐立不安。　　

　　把最危险的人放在身边，有时恰恰是最安全的。姜震东这样想。　　

　　天快要黑了，突然下起了小雨，地面上到处显得湿漉漉的，严重影响了码头的能见度。姜震东拿着望远镜，盯着升起一层薄薄雾气的海面。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的近了，才看清是一艘货轮。姜震东还看到货轮上有“白鲸312”的字样。　　

　　“就是它！”姜震东说。　　

　　“姜队，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许玲有些埋怨地说。　　

　　“这是一次特别行动！”姜震东看着严刚，接着说：“中午接到举报，我们面前的这艘货轮上可能有大量的走私物品！现在面临的任务你们该清楚了吧？”　　

　　“那也不能咱们仨过来呀，怎么着也多叫几个人呀？”许玲说。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人越多，泄密的可能性就越大。再说，我们仨也不少了！”姜震东看着严刚，有些意味深长地说。　　

　　货轮上出现了一些晃动的人影。姜震东示意了一下，三个人悄悄走近货轮。船上的人有些惊慌，一个船员问：“你们干什么的？”　　

　　姜震东掏出证件，说：“警察，例行检查！”　　

　　“检查啥子哟，从来没有人查过我们！”另一个船员大声说。　　

　　他们三个人上了船，船上一共有四名船员。　　

　　“就你们几个吧？”姜震东问。　　

　　为首的船员腿有些瘸，他点了点头。　　

　　“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姜震东说。　　

　　几个人拿出身份证，交给姜震东。姜震东接过来看了看，随手递给了许玲，说：“你先拿着！”　　

　　“船上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姜震东问。　　

　　“都是一些塑料盒子。”瘸子说。　　

　　“打开看看！”姜震东吩咐道。　　

　　瘸子示意身边的人把箱子打开，里面果然是摆放整齐的光盘包装盒。姜震东拿起来一个打开看了看，里面并没有东西。　　

　　“这是哪里的货呀？”姜震东问。　　

　　“天鹰公司的。”　　

　　姜震东听到天鹰两个字，他相信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天鹰公司再傻，也不至于从香港买回来一些光盘包装盒。　　

　　他从里面打开一个箱子，里面依旧是光盘包装盒。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货轮里除了包装箱以外，并无他物。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一个锤子，向货轮的船舱敲了一下，里面的声音很空洞。向前走了几步，敲击的声音便有所不同。　　

　　姜震东直起腰，发现几个船员的脸色有些异样。　　

　　“把船舱给我撬开！”他低沉地说。　　

　　“你敢！这是我们雇的船，你撬坏了我们怎么跟人交代？”瘸子说。　　

　　姜震东点点头，说：“好呀，你不撬是吧？我撬！”　　

　　他拿起地上的铁棍，瘸子几个人围了过来。　　

　　双方对峙着，许玲紧张的看着姜震东，小声说：“姜队，先回吧！”　　

　　姜震东瞪了她一眼，回头看着瘸子说：“你们要动武是吧？”　　

　　“动武又怎么了？”瘸子握着铁棍，逼了上来。　　

　　“不许动！”严刚拔出了手枪，指着瘸子。　　

　　瘸子冷笑着说：“小子，你开过枪吗？老子杀过人你知道吗？你有种就朝这儿打！”　　

　　他走到严刚面前，抓住严刚的手，用枪指着自己的脑门。　　

　　“你打呀！”瘸子咆哮着。　　

　　严刚的手有些发抖，他说不出话来。　　

　　姜震东也拔出枪，逼着瘸子的脑门，说：“把你的手松开！”　　

　　“我不怕死，你打吧！”瘸子说。　　

　　这时，几辆警车鸣叫着驶了过来。马明和几个警察从警车上跳了下来。　　

　　“都不许动！”马明大声喊道。　　

　　警察把四个船员包围起来，一一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马明走向姜震东，叫了他一声说：“震东，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呀？”　　

　　姜震东看了他一眼，说：“谢谢了！”　　

　　他所答非所问，让马明很是纳闷。　　

　　而后，他径直坐到自己车里，等严刚、许玲上了车，马上离开了。马明尴尬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文大伟知道光盘被扣押，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批光盘是他受人之托从香港走私来的，他本来想轻松的从中赚取一些利润，并没有经过何子扬的许可。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何子扬肯定会知道。晚汇报不如早请示，他硬着头皮来到何子扬的别墅。　　

　　何子扬正和陈莉在别墅后的池塘边钓鱼。他见文大伟过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专心地钓起鱼来。严刚早已向他报告了光盘被扣留的事，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文大伟。除了他，别人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他的眼皮底下乱说乱动。他知道文大伟会来找他的，他坚信。　　

　　以不变应万变，这是他一贯的策略。　　

　　“何总，我跟您汇报一点事。”文大伟满脸堆笑地说。　　

　　“小声点，别把我的鱼吓跑了！”何子扬很严肃。　　

　　文大伟有些尴尬，忙说：“是这样，何总。批发中心有人想要些光盘，就由我经手从香港进了一些，谁知道被姜震东他们盯上了！”　　

　　“没收了？”何子扬明知故问。　　

　　文大伟点了点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呀！我一再告诉你小心行事！”　　

　　“何总，是我错了！”　　

　　“好了好了，我来想想办法吧！有个事你帮我办一下！”　　

　　文大伟没想到这么快就摆脱了干系，连忙说：“何总您吩咐。”　　

　　“何飞这两天一直没有消息，我给学校打电话也说他不在。你帮我找找他，让他马上回来见我！”　　

　　“好的，何总！”　　

　　“注意保密，和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我知道了，何总！”　　

　　对于文大伟来说，找一个人未免也太容易了一些。天江这样小的地方，别说找人，就是要找哪只麻雀恐怕他文大伟都能找得到。　　

　　“找不到何飞，我拿你是问！”何子扬严厉地说。　　

　　这时，鱼浮一沉，一条鱼上了钩。何子扬用力一甩，一条硕大的鲤鱼上了岸。鲤鱼在用力的挣扎着，来表示它的不满。何子扬走上前，把鲤鱼拿在手中，稍一用力，鲤鱼便不动了。　　

　　文大伟感觉到一种恐怖，仿佛那鲤鱼就是自己。　　

　　“还有别的事吗？”何子扬问。　　

　　“何总，咱们原来的那个旧金山网吧被人烧了！”文大伟幸灾乐祸地说。　　

　　何子扬笑了起来，说：“好呀，谁他妈干的呀？幸亏你转手的早呀！”　　

　　文大伟嘿嘿笑了，说：“是您何总英明呀，是你说该扔的就扔嘛！”　　

　　“少拍马屁了，没事你就回去吧！”何子扬说。　　

　　“那我走了，有事您给我打电话！”文大伟连忙告辞而去。　　

　　何子扬看着文大伟的背影，把鲤鱼狠狠扔进水桶，说：“净他妈的给我添乱！”　　

　　陈莉看着何子扬，有些吃惊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何子扬冲她笑了笑，说：“现在集团的事业刚刚起步，他这样一来，就会影响集团的形象，影响我的全盘布局！别人背后指点的不是他，而是我何子扬！”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要不我再去找姜震东聊聊？”陈莉说。　　

　　何子扬放下鱼竿，伸手摸着陈莉的头发，淡然一笑说：“不用了，你去找他，不就是承认我们有错了吗？”　　

　　“那我去找我爸，行了吧？”陈莉说。　　

　　“这种小事用不着他老人家出面的。”　　

　　何子扬抱住了陈莉，轻轻地亲吻着她。　　

　　张雨婷恢复的很快，她现在已经能架着双拐走出房门了。不过，身体只要稍稍用力一点，就会大汗淋漓。她真狠不得马上让自己好起来，这样就能早一点回到队里，跟姜震东一起办案了。　　

　　她知道，生活在悄悄发生着改变，而姜震东也在悄悄疏远着她。她曾经发过誓，自己要抓住那个背后给她一枪的黑手。可万万没想到，这只黑手竟然就是她深爱着的姜震东。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牢牢抓住他，让他每天在自己身边。　　

　　爱是这样的痛快淋漓，又是这样的痛苦。爱一个人就想马上得到这个人，刻不容缓。姜震东却在回避她，让她思念难忍。　　

　　她给姜震东打电话的时候，姜震东正在办公室。她听到他周围有人说话。　　

　　“你马上过来，你不来我就死！”张雨婷无所顾及地喊了起来。　　

　　姜震东很快答应了下来。　　

　　二十分钟十六秒后，姜震东来到了张雨婷的门外。　　

　　张雨婷是一步一步走过去给他开门的。门刚打开，她就支撑不住了，倒在姜震东的怀里。　　

　　姜震东既惊又喜，说：“你能站起来走路了？”　　

　　他把张雨婷抱到轮椅上，轻轻放下了。　　

　　“你再也不愿见我了吗？”张雨婷的声音充满了怨恨。　　

　　“雨婷，我心里很难受，自从误伤了你以后，我心里很痛苦，你知道吗？”姜震东说。　　

　　“不让我看到你，我心里更痛苦！”张雨婷说，“我原谅你了，还不行吗？”　　

　　“有些事情是不可原谅的，我一直在谴责自己。”姜震东很痛苦。　　

　　张雨婷看着姜震东，说：“那我问你，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自责还是你真的爱我？”　　

　　姜震东无言以对。　　

　　“你说呀？”张雨婷提高了声音。　　

　　“不要问这个问题了，好吗，雨婷？”姜震东有些无奈。　　

　　张雨婷失声痛哭了起来。姜震东掏出一个手绢，被张雨婷甩到一旁。姜震东拣了起来，小心地给她擦着眼泪。　　

　　张雨婷猛地抱住了姜震东，哭着说：“震东，我不要你自责，也不要你回报，只要你好好爱我，好不好？”　　

　　姜震东直愣愣地站着，也不好把张雨婷推开。　　

　　“雨婷，你听我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解释。　　

　　“我不要你说！我就要你爱我！”　　

　　张雨婷更是抱紧了他。　　

　　拘留所里，戒备森严。有一种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　　

　　姜小小拎着一些吃的来到这里看望马建。可真的面对着马建时，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从马建的眼睛里，看到了失落、颓废和无望。　　

　　“马建，你要坚强，咱们班的同学都等着你回去上课呢？”姜小小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罐子，里面装着满满的千纸鹤。　　

　　“这是咱们班的同学让我带给你的，一人一个。大家都希望你别有思想包袱，早点回到学校。”姜小小把千纸鹤交给了马建。　　

　　马建的眼睛湿润了，他抚摩着眼前的千纸鹤，哭了起来。　　

　　“我……你替我谢谢咱班同学，告诉他们我没事。”马建擦着鼻子，接着说：“对了，何飞怎么样了？”　　

　　姜小小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大家都担心他呢！”。　　

　　“啊，那他干嘛去了？你快帮着找找他呀？”马建很着急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姜小小很无奈。　　

　　“小小我跟你说实话吧！”马建看着姜小小的眼睛说，“何飞一直很喜欢你，这你知道吧？自从你出了事以后，他一直希望你开心起来。他有个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你买个笔记本电脑。我们卖光盘，去做什么MTV，都是想凑些钱……直到现在，钱还没有凑够……没想到会犯这么大的错……”　　

　　马建哽咽了起来。姜小小突然明白了他们的用心良苦，她以为他们的事和自己毫无关联，没想到竟然和自己有着如此密切的联系。　　

　　姜小小离开马建后，来到街上的一家网吧。这家网吧和别的网吧一样，乱糟糟的，充满了喧嚣和烟雾。她甚至隐隐闻到，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臭味在弥漫着。她发现自己对网吧是这样的陌生，仿佛很多年没有来过了。姜小小有些恶心，她感觉自己在讨厌网吧。她现在不敢想象，自己过去曾经是那么的痴迷于这种环境。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网吧里装的都是宽带，打开电脑就直接在线了。她打开自己的QQ号，居然还有一些原来的网友给她的留言。她无心去看，也不想去看。　　

　　“小新”的图标一直是灰的。“小新”是日本动画片里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也是何飞的网名。　　

　　她一直在等待着，他一直没有上线。　　

　　姜小小盯着“小新”的图标有些发呆。她突然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一个虚拟的时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