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姜震东很想昏天黑地的睡过去，可他再也不能入睡，稍一闭眼就是噩梦，一睁眼马上就能醒过来，默数了半天数也无济于事。他知道自己失眠了。　　

　　早上起床后，姜震东感觉自己不太清醒。昨天发生的事情象梦幻一般，在自己脑子里留有一些迹象，但却又是真真切切的。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些事情昨天确实已经发生了，并且再也不可挽回。他到房间看了看，陈敏已经上班去了。每天陈敏都会早起做些吃的，今天桌子上什么也没有。茶杯下压了张纸条：“老爸，别忘了好好向妈妈请罪！爱你！”那是女儿的字，姜震东知道。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姜震东明白，自从误伤了张雨婷以后，生活便开始发现了变化。只是他不清楚这种变化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以后的日子也许不再有过去那么平静。　　

　　生活是一条平静的河流，姜震东突然想起了这个外国电影的名字。不管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的。自己作为一个警察，有什么不可以面对的呢？　　

　　姜震东给自己冲了杯豆奶，凑合着吃了两片面包。上午局里要召开例会，不管心情如何复杂，他想，还是应该坚持到单位去工作。　　

　　自己是一名警察，姜震东心里默念道。他站在穿衣镜前，庄严地把警帽戴在了头上。　　

　　九点整，大家有说有笑的走进了会议室。局长高文章走进会议室后，冲姜震东暧昧地笑了笑。姜震东心头颤了一下，高文章一直是一个很威严的人，他不笑还好，一旦面带笑容便肯定是出了大事。高文章坐了下来，扫视了一下大家，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高文章说：“昨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犯罪分子现在很是猖獗，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呀！首先，对姜震东同志应该提出批评，组织不严密，造成了严重的失误！”　　

　　姜震东如坐针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误伤张雨婷的事交待出来。他看了看大家，说：“张雨婷受伤，是因为我……”　　

　　高文章打断了他的话，说：“你是有很大的责任，会后写一份报告给我。好了，你的事情会后再说吧！下面大家分析一下案情。”　　

　　姜震东想站起来告诉大家真相，欲言又止。他有种窒息的感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下面会议的内容，他根本没有听进去，脑子乱糟糟的。会议结束后，高文章冲他点了点头。姜震东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高文章指了指椅子，姜震东坐下了。　　

　　高文章看着姜震东，说：“雨婷怎么样了？”　　

　　姜震东说：“已经脱离了危险，大夫说要住院观察。”　　

　　“下午我去看看她。”高文章掏出香烟，扔给姜震东一支，说：“她自己知道情况吗？”　　

　　姜震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高文章站起身来，走到姜震东跟前，说：“我知道这是个意外，你暂时跟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张雨婷。”　　

　　姜震东连忙站了起来，说：“局长，不管张雨婷以后出现什么问题，我都会负责任的。”　　

　　高文章淡然一笑，说道：“震东，这我可不是包庇你。现在张雨婷刚刚住进医院，情绪很不稳定。我只是希望你能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她解释。况且，你作为一个刚提升不久的刑警队副队长，让你跟大家说，是你误伤了张雨婷，这对大家是一个什么样的影响，你知道吗？”　　

　　姜震东心中有些感动，说：“局长，这是我的失误，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处罚是少不了的，我希望你把当前的案子弄清楚以后再说。破了这个案子，我会给你处罚的。”　　

　　姜震东还有些犹豫，高文章摆了摆手，说：“好了，先就这样吧！你要当作纪律来遵守！包括你的家人，都不要告诉他们！”　　

　　姜震东应了下来。　　

　　天渐渐黑了，姜震东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陈敏和女儿姜小小还都没有回来，屋里显得有些冷清。虽然还是夏末，却让人感到了一丝秋日的凉意。姜震东禁不住裹紧了衣服，静坐到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放昨天街头枪战的消息。　　

　　播音员说，希望警方能早日捉拿到凶手，将罪犯绳之以法。　　

　　姜震东心想，自己不就是那个打伤了警察的罪犯吗？他心里一阵悲凉，自己当了近二十年的警察，抓了数不清的罪犯，怎么就能够误伤了自己的同事呢？　　

　　这时，姜小小回来了。她打开客厅里的壁灯，发现爸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爸？”她把背包扔在桌子上。　　

　　“没事，你妈呢？”姜震东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酸痛。　　

　　“还不是你气的，到我姥姥家去了！”　　

　　“哎，她怎么就……，算了算了，你吃什么呀，我来给你弄点吃的。”姜震东站起身来，连连挽着衣袖。　　

　　“我不吃了，您老自己吃吧！”小小换了拖鞋，进了房间。　　

　　“我说你们都长脾气了！”姜震东有些无奈，像漏了气的皮球，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无聊的换着电视频道，心里烦躁不安。片刻后，他又站起身来，把电视给关了。　　

　　凌晨，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刚睡着的姜震东从梦中惊醒了。刑警队接到群众的举报，新西区一个中年男子悴死在家中。　　

　　姜震东慌忙穿起衣服，快步跑出了家门。　　

　　命案发生在一个凌乱的小区内，这里的房子很不规则，横七竖八的住着一些居民。发生命案的院子外，聚集了很多的群众在围观。院子门口拉着封锁线，队里刚分来的警校生许玲在线外守着。黄一光和严刚正忙着劝说围观群众离开现场。　　

　　姜震东从警车上跳下来，拔开人群走了进去。　　

　　黄一光和严刚见到他们的头过来了，连忙迎了上去。他们两个来刑警队的时间也不长，还没有经历过命案，看起来有些兴奋。　　

　　姜震东问：“是谁第一个发现的现场？”　　

　　严刚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脸色苍白，腿还在不停地哆嗦。姜震东盯着他看了看，说：“简单说一下经过。”　　

　　“我们昨天约好了打牌的，今天早上我来叫他，就发现……”中年人说。　　

　　姜震东又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我们是邻居。”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　　

　　姜震东推开虚掩的房门，院子里很是萧条，长满了杂草。走进客厅，一张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罐。一个中年男子仰面向后靠在沙发上，眼睛圆睁着看着前面，他已经断气了。　　

　　电视机没有关，上面显示着蓝屏。影碟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闪烁着。　　

　　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姜震东，忙说：“我进来的时候电视声音特别响，我还以为老张睡着了，就把电视声关小了。”　　

　　姜震东走上前，按了一下影碟机的播放键。片刻后，电视里出现了赤裸裸的男女色情镜头和女人叫床的嗲声。姜震东忙将影碟机关上。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装碟的塑料袋，上面全是不堪入目的色情画面。　　

　　黄一光走了过来，摊开一个笔记本对姜震东说：“姜队，死者的身份已经查明，他叫牛国庆……”　　

　　“什么？！牛国庆？”姜震东心头一震，牛国庆正是举报电话中提到的那个人，“你接着说，小黄。”　　

　　“他今年四十九岁，失业在家。有个儿子在打工，现在还没有联系上，听说他们父子两个关系不好。他老婆死了好几年，邻居说平常就他一个人，也不爱跟人周围的人交往。”　　

　　姜震东轻轻地点了点头。　　

　　严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摞淫秽光盘，递给姜震东，说：“你看看这个，姜队。”　　

　　姜震东看了看，叹了口气说：“老婆死了，一个人寂寞，也正常。”　　

　　严刚接着介绍情况，说：“据邻居介绍，这个牛国庆非常古怪，平常跟女人说话都脸红。他没有什么生活来源，靠失业救济金生活，据邻居们反应，他生活极为简朴，可以说是抠门。”　　

　　姜震东把光盘还给严刚，说：“收起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三个人走进卧室，黄一光蹲下来看了看床下，发现一个纸箱子。他用力的把纸箱子拖了出来，发现里面满满的全是盗版光盘。　　

　　“他这人是不是有瘾呀？” 严刚笑了笑。　　

　　“现在这些光盘多少钱一张？”姜震东问。　　

　　“十块左右吧，怎么了，姜队？”　　

　　姜震东指着箱子里的光盘，连连说：“少说有两百张，每张十元，这就有两千块钱，对吧？”　　

　　严刚有些兴奋的说：“对呀，他哪来这么多钱买光盘呀？”　　

　　“邻居还说他平时极少出门。”黄一光补充说，“反常的情况还有，昨天晚上，也就是事发时，邻居抱怨他家电视声特别大，好像声音都开满了，而牛国庆平常同邻里之间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的，说话从来没大过声，更不会有意跟邻居过不去……”　　

　　“搜集现场的证据，马上请法医来解剖尸体！”姜震东打断了黄一光的话。　　

　　几个人刚走出院子，一个神色慌张的中年女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说：“报告警察同志，我有线索。”　　

　　“你说吧！”姜震东说。　　

　　“今天早上，大概五点多钟吧，天快亮了……我起来上厕所，听到他家有人大叫了一声，那声音很渗人。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影噌地从他家大门口窜了出来，把我吓得够戗！”女人讲得绘声绘色。　　

　　“后来呢？”姜震东问。　　

　　“后来我就回屋睡了，但怎么也没睡着，又不敢起床去看，我可没有想到牛国庆真的就死了。”那女人仍惊魂未定，忙问：“警察同志，牛国庆是自杀的，还是被人杀死的呀？”　　

　　“我们正在调查，谢谢你的线索！”姜震东转头对严刚说，“把她的姓名、电话记下来，以后有情况再找她核实。”　　

　　严刚应了一声。他把手里的光盘递给许玲，许玲好奇的翻看着。　　

　　严刚连忙夺了下来，责问道：“哎，小孩子不能看这个呀！”　　

　　许玲任性地说：“我看看怎么了？”　　

　　姜震东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连忙噤声了。　　

　　下午，尸检报告有了消息。牛国庆吃了大约二十粒伟哥，突发脑溢血而死，死亡时间为昨晚12点钟左右。姜震东暗暗吃惊，案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很显然，牛国庆是被害死的。可凌晨出现的那个人，又会是谁呢？　　

　　姜震东在房间里踱来踱去，黄一光推门走了进来。　　

　　“姜队。”黄一光头上冒着汗。　　

　　姜震东回头看了看，他一向不喜欢手下毛毛糙糙的。　　

　　“经过调查，牛国庆就是疤子的父亲，疤子原名叫牛小民。”黄一光把牛国庆父子的合影拿给姜震东。　　

　　“这牛国庆原来是干什么的？”姜震东看着照片问。　　

　　“他原来是天鹰塑料制品厂的营销部经理，不过早已经被解聘了。”黄一光说。　　

　　“营销部经理？”姜震东心里暗自揣摩着。　　

　　“是他们厂里自己聘的。”黄一光说。　　

　　姜震东仔细端详着合影，连连说：“好，好，越来越有意思了！”　　

　　黄一光有些疑惑，忙问：“怎么了，姜队？”　　

　　“没事，”姜震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交给黄一光，“没电了，你拿去充电。现在我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从此时开始，你24小时监控这个手机！”　　

　　黄一光问：“这是谁的呀？”　　

　　姜震东一字一顿地，说：“疤子的！”　　

　　黄一光吓了一跳：“啊，你让我用一死人的手机呀，姜队？”　　

　　“我没让你用，是让你监控，明白吧？”姜震东笑了笑。　　

　　黄一光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下班后，姜震东到超市买了些水果，然后来到了天江市人民医院。他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发现张雨婷正靠在床头脸朝窗外凝思着什么。姜震东低低地咳了一声，张雨婷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很惊喜的表情。